素白的玉手放开了古拙的玉壶，盘坐在石桌旁的女子敛目凝神，注视着对面的少年在短暂的沉默后坚定了表情，伸出修长的指尖一点点靠近这只承载着整个仙古的玉壶，最终，两者相触。

咚！

天地间，仿佛有一座属于时间的钟声响彻，声音回荡，响彻诸天万界——只相触的那一刹，少年的身体就难以遏制地一震，而女仙的视线落到触碰酒壶的那只手上，灵动的双眼中却倒映出龟裂的手掌，令她感到一阵紧张，担忧自己是否又要见证一位天骄的陨落。

但随着酒壶中喷薄出仙光和混沌气，石昊最终稳住了自己的身躯，柳神法运转，疗愈伤体。随后，他猛力抓起酒壶，只听得轰隆一声，殿宇剧震，雷光万重，他的这一动作仿佛触发了什么禁忌，就连诸天星辰都跟着颤动！

女仙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而石昊却顾不得这么多，酒壶入掌后他对着嘴就是一通狂饮，想要在真正的危机到来前将湖中酒液尽数饮下。

“咕咚咕咚”吞咽的声音不绝，而周围却逐渐安静下来，重新归于平静。这诡异的景象不由让女仙有些怔忪，她看了看被击穿的天穹，又看了眼忙着吞咽酒液的石昊，这太奇怪了，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所谓的剧变……根本没有发生？

不，比起剧变不存在，她更倾向于平静的水面下正酝酿着更加恐怖的危机。

“呵呵……”

来了！

没有源头，毫无征兆，低沉的笑声回荡在这片空间，女仙脸色剧变，眉心开裂，显化一道天眼查探，可神光笼罩九天九幽，却终究遍寻不得！

“终于找到你了……”

低沉的笑声散去，伴随着涌至心头的寒意，石昊眼底倒映出幻灭的虚空，一条长河奔腾，成片的光雨出现，无尽混沌崩溃，天与地的尽头，有一道模糊的影子在前行，推动日月星辰，带动漫天混沌，恐怖无边！

“你的真身远在万古前，就为了一个小家伙，甘愿承受莫大因果，冒着自身陨落的风险，只为了来此扼杀一株幼苗？！”女仙咬牙轻叱，盯着那不断靠近的身影，脸上满是苦涩与不甘。

此刻，即便神秘强大如她也绝望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反击的迹象。曾经的她就已经败了，更遑论如今她不过一道残魂？

“对于你等来说，时间如长河，奔涌向前，不敢逆反，怕沾染了因果而殒落，对于我来说，它只是一个环，而非长河，纵有巨大代价，并非不可逆。”

那道身影很朦胧，却龙行虎步，踏步于时间的长河中，如一位帝君出行，要君临此处抹杀石昊。他并非此世人物，而是活在万古前，在女仙与他的交流中，石昊听出这绝非是他——或者说是他们——第一次出手了，在过往的岁月中，有一个又一个天骄陨落其中，如那人所说的那般，如烟花般绽放，即便绚烂也不过一刹。

这是一个何其残酷可怕的结局，他连抗争的机会都没有，而最令他无奈的是，他们盘坐万古前，根本不在这一世。

“你们这样行事，扰乱了太多，强行逆转，就不怕引发最大杀劫吗？”女仙冷笑道。

“最大杀劫……有吗？又不是第一次了。如果真的有这杀劫……它在哪儿？”魁梧的男子开口，声音中满是对女仙垂死挣扎的不屑一顾。

“你太自信了，值得你们踏历史长河而来的人，怎会简单……必然存在生路！倒是你们，意图跨越时间强行抹杀，就不怕未来也有与他存在强烈关系的人一起到来吗！”

女仙的话并未令那存在有所动容，倒不如说是他太强了，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令他不惧任何人：“的确有这种可能，但跟他有关系的人，会有这么强吗？如果有……我不介意顺势一并斩掉。”

男子抬手起势，将要跨越时空发动攻伐，可就在这一刹那，又是一阵剧震自天地尽头响起，令那万古前的存在心头一紧，睁开神目窥探向长河的另一边，在那里，又一道身影浮现，压塌古今未来，震断历史长河，就这么显化出来！

“怎会！真的有！”

那是一个女子，看起来有些模糊，周身环绕光雨，裹挟着混沌气，她体态修长，衣裙蹁跹，面上带着一张青铜面具，端立于长河之上，俯瞰星空！

未来，与他有着强烈联系之人，并非江缈，也不是柳神，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子？

石昊异常吃惊，可心底亦有悲凉之感盘桓，昔日被柳神展现的未来之景又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又想起那些大世倾颓，独伴神道的画面，亲朋故友，生死仇敌，一切都不存在了，而在最后的最后，他隐约看到，自己独自上路，不知前途。

她是谁？是在那条路上相遇的人吗？

石昊想不出来，而且只要一想到如今的嬉闹和玩世不恭会尽数被沉重取代，想到他有朝一日要独对大世，想到他或许将要送走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他就感到心头一阵悲拗，近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