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你要偿还青鸾仙王借力道的因果，你要走上她未走完的路，完成她未完成的愿景。
她说，你要完成这一切，是从能够运用借力起，便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
“哈。”
原始真羽幻化的女子的身形微顿，她听到了你的嗤笑，短促而有力，突如其来，令她不由抬眼，不动声色地显露疑惑。
她听出，你的声音中充斥着嘲讽。
被催生的翠绿覆盖的血色战场上，硝烟未散，道音残败，你挺直了腰背，面向青鸾宝衣，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拒绝。”
“……什么？”虚幻的女子表情微怔，似是没有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答案，而你再启朱唇，重复了刚才的话：“我拒绝。”
迎着她震惊的视线，你仰头望向视野尽头那蠢蠢欲动的黑暗，平静的声音再次回响在战场：“那位仙王的殒落的确令人悲痛，哪怕我并非亲历仙古大劫，只是窥见了你承载的记忆一缕，也依旧为之震撼。可她是她，我是我，我永远都做不到如青鸾仙王那般惊才绝艳，心怀苍生，因为归根结底，江缈只是一介凡人，她的心很小很小，只装得下那一小撮人，所以，她继承不了那些未竟的宏愿。”
“至于你说的要偿还的那些因果，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有为此付出代价？！”
代价……
青鸾宝衣双目一颤，她从元天至尊殒落后就陷入沉眠，直至你来到传承地才被借力重新唤醒，而对你的那些过往，不论是从你还是小白，又或者白虎真仙口中，她都不曾听说过。
“青鸾仙王至死不忘守护她的故土，所以让你不断寻找未来的变数，可你又是否知道，与她同为界外之人的我，却也是因为得到了这份力量，才彻底断绝了回家的希望？”
你的声音从始至终保持着诡异的平静，与名为天道的存在做的交换却让青鸾宝衣心神隐隐颤动：“命中注定要偿还这份因果……什么叫命中注定？我的借力是以永失故土为代价换来的，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父母亲人，我在那个世界的未来也被彻底剥夺——一世流离此界，如飘摇浮萍般客居……这所有的所有，难道还不足以偿还吗！”
话音未落，你猛地上前两步，无惧宝衣散发的可怖威势，抬手捉住了女子垂在身侧的皓腕用力握住，随即在她轻叱的声音中沉声开口，眸光灼灼：“青鸾仙王的道，她的路，与我无关！何况从始至终都不是我欠她，是她有求于我，何来因果！”
“你怎敢对仙王不敬！”女子凤目圆睁，胸脯起伏，显而易见地被你的话冒犯到了极点。她用力甩开你的手，宝衣华光一闪，你顿时被掀飞出去，而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囫囵滚了好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好痛！
凡人的身体如何承受得起仙王宝衣的力量震荡？你几乎当场就昏了过去，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在地上趴了好久才恢复意识，只是喉间的血气一阵接一阵地翻涌，须臾便自你口中呕出大口的血，而你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骨头都不知道碎了有多少块，眼前的视野跟着一片血红，不多时脸上就传来一阵黏腻的感觉，或许是血，也有可能是泪，你已经分不清了。
她不会杀你，你是她等待一个纪元来唯一等到的能够借力的界外之人，哪怕是为了青鸾仙王死前所托，她也不敢真的杀你，所以……这只是一种施压，和警告。
可现在即便你示弱，有先前的一遭对峙，她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你，必定会要你答应完成青鸾仙王的愿景，甚至可能会为了达成目的，施法约束你，控制你。
你绝不能沦落到那种境地！
可血璃枪不在身边，你此刻又因为青鸾宝衣的压制无法借力，该怎么办、怎么办——
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仿佛死神敲响的鼓点，你越想头越痛，身上的白衣更是随着时间流逝染上了大团凄艳的血迹。而就在那金绿的华美大袖展动的那一刻，你的眉心一点光芒骤现，迎着女子惊诧的视线，一座古朴的洞府自你眉心冲出，紧闭的石门轰然大开，那块被安置在洞府道台上的赤红布料无风自动，无数符文自其上涌现，顷刻间就化作一乌发红衣的飒爽身影，将你护在了身后。
女子向你靠近的脚步一顿，当看清对面的人后视线陡然锐利，眼底盛满了不可置信：“是你——”
“陆梵云，你居然没死？！”
……什么？
你艰难地抬头看去，血色的视野里跟着倒映出那衣袍翩飞的高挑身影。她抱臂而立，乌发高束，一如在仙古烙印中初见那般洒脱从容，明明只是一块染血的布料所化，周身却显化一派无敌气势，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仙王真羽幻化的女子肃了神情，严阵以待。
护在你身前的陆梵云含笑不语，眉梢却跟着挑了挑，她抬手一招，手中就出现了一杆长枪，银白雪亮，枪头一抹红缨招摇，只听得一声清亮的铮鸣，她冲了出去，速度快到难以以肉眼捕捉，而随着一道刺耳的破空声起，枪尖划破虚空，狠狠撞上了金绿宝衣！
轰——！！！
大地隆隆，天穹撕裂，道与道的极致碰撞引动了难以想象的异变，眨眼间那两道身影就过了数百招。你被周身骤现的结界护在其中，不至于受伤，可真羽和陆梵云交手的空间却是彻彻底底地被摧毁了，并且以两人交手的位置为起点，这处真羽幻化的小世界哀嚎着被磨灭，一切都归于虚无。
你找出随身的伤药囫囵服下，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咔嚓声里感到骨头归位，断骨接续，这才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而此刻远处的大战仍在继续，你看到了金绿和赤红的光芒一阵亮过一阵，两女的身影交错又重合，无数晶莹的符文如海一般翻涌席卷奔腾，仿佛要把一切都归于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