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梵云，你别忘了，当初我也曾助你于边荒脱险，你如今就是这般回报我！”

青鸾巨大的法相在天空显化，每一振翅都能看到仙光如一挂星河垂落，它凤目圆睁，似是在刚才的交手中落了下风，终于不忿地怒斥。

而红衣的身影一挽枪花，施施然落到一边，极黑的眼眸几次开合后你才听到她的声音：“你助我于边荒脱险不假，但我也助你脱离异域，洗练己身，得以重返九天十地，真论起来我不欠你什么。反倒是你，昔年被异域的气息侵蚀太深，神迷智昧，怕是脑子里如今只剩下青鸾仙王的遗愿了吧？”

她言毕轻哼一声，不顾青鸾暴涨的杀气，将视线落向你的方向，继续开口：“你要寻能够借力的界外之人随你，但她是我的后辈，更是那杆枪认定的主人，你少打她的主意！”

“笑话！”

空中的青鸾冷笑，厉声反驳：“纪元大劫将近，异域不朽更是蠢蠢欲动，那场大战很快就要爆发，谁都躲不过！她已经被九天十地选做后手，注定要面对边荒外最恐怖的敌人，如果不以仙王的元神之力灌注，别说从未来必死的局面中求得一线生机，就是她想要度化烙暮都做不到，只能自取灭亡！”

“元神灌注，竟然是这样……”红衣的女子喃喃，看向真羽幻化的青鸾道：“所以和那些遗愿无关，这才是青鸾仙王真正的计划？”

眼见陆梵云的气势放缓，似乎不再敌视，青鸾这才盘旋着落地，轻抬凤目后开口：“是。”

仿佛是话匣子开了口，又或许是认清了自己绝非是陆梵云这一缕烙印的对手，那美得超出凡人想象的生灵咬了咬牙，终于将一切和盘托出：“青鸾宝衣上承载着大人半数的元神之力，为的就是在未来以此灌注洗礼，助后继者应对黑暗和这一次的纪元大劫……大人早就预见，这一纪元，将会迎来比仙古更加惨烈的大战，生灵涂炭，大世倾颓，这就是结局。”

她说着，视线随之落到你的身上，半是感慨半是无可奈何地说道：“我已经等不到下一个能够借力的界外之人了，但如果我还有的选，我绝不会再选她。”

可惜……这条路已经走到了最后，她没得选，你也没得选。

一旁的陆梵云抱臂沉吟，表情看起来有些出神，像是在和虚空中的什么存在沟通，不多时，只见她点了点头，一跃便从遥远的地方来到了遍地是破败宫殿的道场上，开口问道：“小家伙，你呢？你是什么想法？”

身上的疼痛仍未褪去，你倒吸着凉气踉跄起身，迎着青鸾复杂的目光抿起唇，有些犹豫要不要回答。

刚才两人大战时你虽然没有加入战局，但她们之间的传音你都听见了。正是心中有了计较得失，你才生出了此刻的踌躇不决。

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有石昊，有小白，有清漪，有很多人在等着你，而他们所有人都想把你护在身后，远离这些纷争。

可你要的不是这些，否则当初你就不会得到借力，更不会一路走到今天。

但你仍旧犹豫了。你大概猜得出来，一旦选择接受青鸾仙王的元神灌注，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又将要肩负什么，而怕疼怕死，从来都是人之常情。

按在半截青铜柱上的手指缓缓收紧，带着不自觉的颤抖，昭显着你内心极度的挣扎，但最终，那只手放下了，你迈开腿，向陆梵云走去，向那只盘旋的青鸾走去。

一挂又一挂的青色匹练自空中坠下，符文如汪洋恣肆席卷，而留存在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鸾鸟响彻天际的啼鸣，和熊熊燃烧的仙王宝衣——

……

“！”

一双眼，猛地在黑暗中睁开，端坐悟道蒲团上打坐的身影大口喘着气，瞳孔震颤不已，额头更是冷汗涔涔，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石昊怔怔地抬手，在他的腕间，赤红的一缕散发着光芒，忽明忽暗——

这里是天神书院，由九天十地一众大人物们联手创办的修行圣地，院中弟子无一不是名震一方的天骄俊杰，而若论起如今书院中何人最是瞩目，那怕是十个人里有九个都会毫不犹豫地说出荒的大名。

毕竟他这段时日在书院的所作所为可是令无数人惊掉下巴：只用三个月就精通仙古文字并领悟杀招，更是在之后与王家仙姝大战，凭己身三大宝术力敌王家平乱决还立于不败之地，生擒王曦，再加上早前他落入太初古矿还能奇迹般的生还，当他不再掩盖真容，昭告天下他就是荒后，顷刻便在学院引发了空前绝后的大轰动！

但此刻，外人眼中天资绝艳的少年至尊却难掩慌乱地径直来到了洞府的最深处，在金纹白虎睡眼惺忪的视线里俯下身，紧紧地，紧紧地拥住了悟道石上沉睡的身影。

他都看到了……在那场“梦”里，石昊亲眼目睹了你的挣扎，你的选择，你的退无可退。

“缈缈……缈缈——”

少年埋首在你颈间，回想起刚才的所见，不由牙关紧咬，眼中却无法遏制地有炙热的泪淌下，一颗接着一颗。

明明这个世界从不曾优待于你，甚至对你过分苛责……

可又为什么要你背负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