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踌躇的声音唤回了石昊恍惚的神智,他回过神,看到的就是素白的手掌搭在小少年发顶的景象,而梦中的自己却顶着一副羞怒交加的表情,硬生生把对方吓跑了!
等等,这到底是为什么?
失落的情绪被席卷一空,石昊看得丈二摸不着头脑——生气就生气,为什么梦里的他会头顶冒烟,脸颊泛红,就连呼吸都变得这么粗重?
而且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不知所措啊,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虽然这时候他本身就是一个毛头小子没错,但这也副表情太丢人了吧!
梦境还在继续,石昊勉强按捺住心底一箩筐的话,熬过了小石昊和江缈互相躲猫猫的几天,终于在又一个清晨看到了两人见面的景象。梦里的自己又是道歉又是哄人,眼见破冰在即,面前的凡人姑娘却再一次伸出手,玉颜含笑地轻轻揉了揉小朋友的发顶。
在石昊难以置信的眼神中,脸红的小少年落荒而逃,飞了不知多久,最后才扑通一声把自己扔进了后山的瀑布。
跑、跑了?
他这辈子都不曾弱于旁人,可这场梦里的自己怎么偏偏这般奇怪,居然会怕一个凡人姑娘?
还有……都在水里泡了半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出来!是打算当缩头乌龟和后山那群玄龟作伴不成!
石昊胸膛起伏,怒其不争地看着涟漪荡漾的水面,就连族长爷爷来了都未曾注意。水里的孩子听到动静,终于破水而出,顶着一头湿发把目光投向最亲信的长辈,巴巴地开口:
“族长爷爷,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一见到江姑娘就心慌,脸红,心跳加速?族长爷爷越听越不对劲,旁观的石昊也越听越沉默。
前者忙着怀疑人生,纠结到底要不要如实相告;后者则沉默地思索这场梦到底是敌人新的手段还是自己的青春期姗姗来迟,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的妄想。
喜欢那个凡人姑娘?怎么可能啊,她也没什么特殊的……无非就是书写得好了点,性格好了点,长得乖了点——之类的。
怎么可能啊,如果喜欢是这么浅薄的感情,那一路走来遇见的贵女无数,他岂不是每一个都喜欢?
“……年少情动,本就是寻常。”
“但小昊,爷爷还是想问你一句,喜欢上江姑娘,你做好准备了吗?”
石昊微垂的眼睫一顿,随着族长爷爷语重心长的点拨,他的视线再次落到了年幼的自己身上,注视着对方那怔松的神情,心底同样生出疑问。
青丝白发,红颜枯骨,凡人的生命不过弹指,你凭什么喜欢她?
修道争渡,所求先途,你的这份喜欢,能持续多久,又能坚持到何种地步?
百丈瀑布下,那孩子久久地沉默着,眼底盘桓着淡淡的了然——早在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前,早慧的少年便隐隐察觉到这份感情的特殊——半晌,他轻声开口,声音却是少见的飘忽:“族长爷爷,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但如果那个人是江缈,如果这就是喜欢……”
“那不论如何,我都想要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