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与石毅，是血亲，是死敌，幼时的仇怨足以让两人不死不休，但经年以后，他与他又是完全能够交付后背的战友。

所以在江缈与小白的生死一线间，石昊第一个想起的能够帮两人摆脱追杀，得以喘息的人选，也是他。

几张通缉令，一条无意间流传到天陨书院的小道消息，书院弟子不经意地提及凡人姑娘和幼虎。他在长河的另一端入梦，能做的干预实在少之又少，但这些消息最终还是传入了于书院深处闭关的少年耳中，重瞳开合间，他那向来心思内敛的兄长不发一言，下一秒却向院中长老递了令牌，外出历练。

三千州天才大战前，无数初代和少年至尊都在闭关修炼，要为这一场造化做足准备，而天陨州的重瞳者却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天国杀手起了大冲突。雨夜峡谷，他一人迎战数十名光猎者而不败，如天神般降临，重瞳勾动天地大道，只一个照面就将追杀的人马横扫，强势无匹。

消息传开后，毫不意外地引发了轩然大波，毕竟天陨书院与天国一直井水不犯河水，而这位重瞳者更是向来不显山不露水，不曾想一出手却是雷霆之威，未来绝对会成为诸多少年至尊的劲敌！

而在消息尚未发酵的雨夜，血水混着雨水四散的战场边缘，凡人姑娘抱着幼虎，看向石毅的眼里神色莫名。她不知道是否该去相信这个人，她与他也仅有一面之缘，而虚神界的初见更是各种意义上的剑拔弩张，不论怎么想对方都不像是会来帮忙的人。

可眼前的少年却开口了：

“跟上。”

“你想等那些天国的鬣狗循着味道再追过来吗？”

继剑拔弩张的初见后，凡人姑娘和重瞳者的再见也并不和谐，每一次开口都透着化不开的生硬，仿佛下一秒就能接着刚才的血战再战一场。但或许是因为小白伤得太重，也或许是石毅经历生死一场，看开了不少事，双方终究是维系着诡异的平衡，离开了战场。

石昊一面为江缈脱困松了口气，一面又为一人一虎之后的去向忧虑：天国和仙殿，二者同为主宰三千州的巨头，江缈此行将两个道统招惹得太狠，说是结下了死仇也不为过，若没有底蕴足够深厚的势力愿意接纳，他们早晚有一天会被清算，可三千州广阔无垠，又有哪个势力愿意与一个杀手王朝和一座仙殿为敌？

天陨书院办不到，更不可能放任核心弟子与江缈交从过密，而江缈在这件事上想得比石毅更通透，在重瞳少年问及之后的打算时当即表明不会留在天陨州。她之前便已让被度化的仙殿天神引走了部分火力，预备由天陨州的跨域传送阵中转，经火州转道，往天仙州去。

“天仙书院纵为巨头，底蕴深厚，但在天国和仙殿面前也是独木难支，保不住你们。”石毅淡声开口，点破了江缈计划的错漏：“除非……你还有别的准备。”

幼虎盘在凡人姑娘腿上假寐，有了喘息的时间，他的伤势早已好了七七八八，而江缈轻抚虎头，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摇头道：“不算准备，只是想拿个情报赌一把。”

“赌？”

石毅闻言，眼神莫名地看着对面的人好一会儿，末了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有时候，你跟他的作风倒是挺像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谁也没点明那个“他”是谁，可凡人姑娘顺毛的动作一顿，双唇喏嗫，终究没说什么，仿佛默认；而石昊忽感掌心一阵刺痛，垂眸一看，才发觉指尖不知何时已刺破掌心，留下了几道血口子正淌出艳艳的红。

这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在记忆尚未恢复的梦境，他的本能已经提前一步苏醒，为长河另一端的妻子悸动不安。他不知道过去到底目睹过多少次江缈这样的放手一搏才会令身体也记住这样的感觉，甚至只是听到类似的字眼都会心口发闷，想要拦下她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