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上还夹杂着泥巴气息，经过某个分岔路口的时候，看见一家人的屋子，矮矮的一层小平房。

距离住户比较远的地方还有一小间，是养猪的，几头猪发出哼叫，可能在抢吃的。苏也可没心思走上去和它们打交道，毕竟也不能从它们嘴里问出去往城里的方向。也不好去打扰人家住户，一是不愿意麻烦别人，二是不愿意麻烦自己。

水泥道路就在前方，他越走越急，心跳毫无规律。

“许恒。”很熟悉的声音，苏也眯着眼睛四处看了一圈，继而眨了眨双眼。他发誓自己再也不要眯眼睛了，不喜欢戴眼镜又看不清，养成太多坏习惯，让眼睛更糟糕。

一声呼唤，把他从四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拉出来，这声音比白中黑的存在感还要强烈。可他找不到这个人，兴许是自己幻听。

一时间，他想不起来身边有哪一个人叫做许恒，或许是在英国曾碰到过的华裔中的一位，只是自己没有刻意记忆，于是只留下一个名字，却不记得这个人。他出国后就常常这样，所有的人际交往似乎都停留于五年前的高中。后来遇见的人，若不是常伴左右，真是找不出几个实在熟悉的。

翻来覆去好像就只有那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成了人渣。

又一次，“许恒。”

究竟是谁？苏也想过转身，可身后空无一人；苏也想过往两边看，唯独左边的分道旁是那一户人家，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右侧是水田，是真的找不着什么人。

可能是自己需要吃点药调理一下，幻听实在太严重了。他这样对自己所听见的声音做出结论，并给出了解决方法。

第三次，他确信不是幻听，一定有人叫他。这一次，那道声音喊：“苏也。”

不远不近，却分辨不出方位。空旷的地带，空气流动着把声音带到四周任何地方。这也导致，第一次他看前方，第二次他转身。

思来想去，声音必然是从那间屋子里传出来的。

苏也做了几分钟的心理斗争，最后还是左转，沿着这条泥小路走过去。风似乎大了一些，头顶几只鸟儿盘旋，可能在寻找什么。泥点爬上黑靴，一种莫名的情愫在心底越生越烈。

他走到了小屋门前，斟酌半天，手指曲起来扣了三下门。没人回应，反倒是引来一旁圈里的猪哼叫，接着，夹在屋子和猪圈之间的小房子里的狗吠了几声——原来还养了狗。

小平房的窗户是木窗，里面用几张纸壳遮了起来，看不见屋子内部的样貌。这个季节、这个时间，不知道住户是上街赶集了，还是去地里摘白菜了。

“苏也。”

屋子里面传来试探性的两个字，苏也这下终于确定了。

他好笑地勾唇，自嘲方才那么慌张害怕，其实什么事也没有。他靠着，脑袋抵在木板门上，声音显然放松了许多，听着还带着几分调侃意味：“林言怎么把你抓来了？前几天你不还去云南了吗？”

屋子里面的人显然有些窘迫，或许是因为待在遮光的屋子，或许是因为行程“计划”被戳破。他解释道：“是去了云南，后来又回来了。”

苏也有些疑惑，却也没问出口。他们之间的事情，一直都很复杂。高中的时候，两个人没有恋爱，只有朦朦胧胧的暧昧。高子瑞出国很仓促，前一天两人还因为一道题目幼稚地起了争执，第二天就相隔两地，再无和解余地。

苏也颔首，低着头看了看靴子上扎眼的泥点：“知道怎么打开你这屋子吗？我有些冷。”

“很遗憾，我从里面开不了。”高子瑞靠在门后，很无奈地回答苏也。

苏也不理解，哪有门从外面开不了就算了，从里面也打不开的？他这才认真观察这道木门，原来门上有一个插销锁，在上方。不幸的是，插销锁上方还上了一层锁，而且这个插销锁就在门顶。

不过也有幸运的地方——他伸手刚好可以够到。

“你看看屋子里，有没有什么提示？我这外面有一个插销锁，但需要钥匙开一下锁扣。”苏也朝里面喊。

本以为要等一会儿，高子瑞却迅速接话：“我刚才大概猜出来了，右边有一小间狗屋和猪圈，钥匙大概在狗屋里，猪圈的话就有点……”高子瑞始终没说下去，他清楚林言是导演，很会抓流量亮点。苏也刚上节目第一期反响就不错，哪怕只有短暂的流量，林言也必然会给他足够的表现空间。

于是他换了一种说法：“他们不会让你进猪圈找的，林言知道你怕猪。”

“怕猪”这话可真是个谣言。那是初中时，母亲第一次尝试养猪，没想到其中一头猪忽然发疯，开始乱拱人。苏也作为家里唯一的男性，也按不住它，就跑出去请邻居帮忙。邻居帮忙把猪按回去之后，苏也才发觉自己和林言的电话没挂断。或许是因为妹妹被吓得吱呀乱叫，加上妈妈无可奈何的抱怨，他偷偷吐槽了几句，具体内容也记不清了。

正因此，林言凭着天马行空的想象，最后得出一个还算正常的结论：苏也怕猪。林言恰巧又是个藏不住秘密的人——准确说，是对朋友藏不住秘密，于是和苏也关系好的人，几乎都知道苏也“怕猪”这回事。

只是没想到，这么个谣言倒给自己留下了些好处。

不过……他现在要去狗窝周围找钥匙了。说真的，他对狗，尤其是看到人就吠的狗，是有些恐惧的。但想到自己也不愿意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继续转悠，还是硬着头皮逛了一圈。

果不其然，他在狗窝后面的屋檐下，一个小小的、勉强算鸟窝的地方，发现了一串钥匙。一串？

细细数来，竟有十几把钥匙。

但也算是幸运，这种小锁扣的钥匙不像普通门锁那样难分辨，他一下子就排除了五六把，剩下的便一个一个试。

也真是苏也今天被眷顾了，实在幸运，试到第二把钥匙就打开了锁扣，这样一来，开门就轻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