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意醒来时浑身氤氲在草药香的浴桶中,身上只穿着一件轻薄的素纱单衣。
她不由捂住胸口四下视察,发现此处并不是自己在百药园的小楼,格局要大出不少。
面前摆着一扇屏风,屏风前的衣架上挂着自己的衣物。
她从浴桶里翻出来,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鬼鬼祟祟地躬着腰向外探看。
甫一走出屏风,眼神就被前方的那一从莲池吸引。
金光灿灿的九朵莲花仙姿绰约,亭亭玉立在一汪清池里,上面一泄天光照射下来,更是璀璨无比。
她一时间看入了神,竟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醒了?”
一道嗓音传来,她霎时像炸了毛的猫一样转身看过去。
玉灵见她的样子笑了一下。
他坐在一张摇椅里,因在背光处所以并不明显,手里拿着一本书册正在观看。
澄意这才反应过来,弯腰行礼道:“参见老祖。”
玉灵起身,放下手中的书,走到她身前。
澄意抬头,眼前这人一身碧青色的便服,并不像在碧霄阁时那样冷峻严肃、高高在上,但也不像是“玉师兄”时那么好接近,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谁知玉灵直接拉起她的手,双指扣在手腕上,片刻后点点头说:“还算稳定。”
原来是搭脉啊……
“还记得你是如何醒来的吗?”
如何……醒来的?
澄意按按脑袋,回忆之中,萧炳之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然后就是一道黑影,再然后……
再然后好像自己做了个梦,梦中表哥没有死,还表现出从前没有过的亲密,居然还要和自己成亲?
梦里的表哥诡异阴郁,一直在说服自己留下来。
有之前方寸茧盒的经验在,很快便察觉这是幻境,但虽然知道是幻境,却怎么走也走不出,还忘了自己现在的名字。
再然后……好像就陷入了第二重梦境。
那里四周空无一物,正在迷茫时眼前突然出现了表哥的身影,这时他只穿着那件最常穿的青布长衫,言笑晏晏地向自己走来。
那双素白的手伸到自己眼前,说:“表妹,跟我走吧。有你我的地方才是家。”
在这个情景里,她虽然可以分辨真假,但无法遏制自己心里陡然升起的渴望。
而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清醒,却还是选择沉沦。
没人比她更希望表哥还活着,哪怕不修仙,不要功名利禄,她也只是单纯地希望自己唯一的亲人活着……
“怨尘带来的幻觉,最是直击内心,更无法做出违心的行为。”玉灵说。
她抬起袖子胡乱擦自己回忆时布满泪痕的脸颊,虽然当时面对的是幻境,但情绪是真实的,以至于现在想起来情绪仍然像猛涨的潮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她吸了吸鼻子说:“弟子失仪了。”
“无妨,还能想起其他的吗?”玉灵递过一方帕子,语气平淡地说。
她记得当时自己心思大乱,几乎要再次陷入进去,就在自己即将搭上那双手的刹那,眼前居然又出现了一个“表哥”。
这个表哥蓬头乱发,口吐鲜血,就是他在自己怀中死时的样子!
心中的痛楚快速地唤回了她的理智,特别是在听到那句遗言的时候,他说:“表妹,你去吧,你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你有灵根,可以修行,去吧,别再回来了……”
再次想起这句话,澄意痛苦地蹲下身蜷缩起来。
“我对不起表哥,他叫我好好修行,我却只是贪图玉琼宫的安逸……”她细细地抽泣着。
见她哭个不停,玉灵罕见地心软,半蹲下来,单手抚在她肩头,说:“那之后,别辜负他的期望了,好吗?”
澄意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若他真是“玉师兄”,那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进他怀里,可他是与自己天壤之别的玉灵老祖。
只能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她情绪平复,玉灵站起身,说:“再去浴桶里泡泡吧,对你的身体有好处。用那旁的莲花做的药剂,本座进阶时都没舍得用,便宜你了。”他轻轻一笑,“既然你醒了,也不必本座守着,过会儿杏林堂的弟子会来照顾你。”
说罢,他转身打开门迈了出去。
门扉合上之前,他的眼神在她哭红的眼角停了一瞬,说:“那药对消肿也有用处。”
那门“吱呀——”一身合上,澄意还愣在原地。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三步并做两步跑到浴桶边,以最快速度解了衣带,整个人连同头顶泡了进去。
既然是老祖进阶时都没舍得用的药材,自然是要满怀敬意地全盘接受,一点都不浪费。
直到在水下憋不住了,她才探出头来,摸摸眼眶果然不肿了。她轻笑,这水药力果然是好!
那么……如果当时自己能通过丹药侥幸从煅体侥幸突破至炼气,这时是不是也能通过药力进阶?
想到这里,她迅速盘腿打坐。
果然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气正在从未有过地顺畅流动。
是有用的!
她内心激动起来,更加专心地感受这一切。
身处的这个浴桶应该也是件灵器,泡了许久水温都还是热的,更加快了药力的吸收。
可不知怎地,不管她如何汲取,灵气一进入身体便都像泥牛入海一般,无论如何都填不满丹田。
并且她内观自己的灵根,还发现它上面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色烟雾!
生怕走火入魔,她赶紧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