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叟走后,澄意支着脑袋正想着方才的对话,却等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房门被“笃笃”敲响。
她打开门一看,是面色冷淡的婉君。
知道这位师姐不好相处,澄意心里对她还是会有些怕的。
“婉君师姐怎么来了?”澄意将她侧身让了进来。
婉君进门后,扫视了一眼屋内,才将眼神落到澄意身上,说:“我怎么也没想到,新的舍监会是你?”
澄意手指攥了攥衣裙,说:“我也没想到。”
婉君眯着眼,绕着她打量:“他们说你得了老祖青眼?前几日的事变你就在阵中。不过……既然得了老祖青眼,怎么会只当一个小小的定春园舍监?”
澄意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和老祖没……没什么关系!”
她这话说得心虚,婉君带着狐疑的眼神朝她脸上探了探,不过很快就移开了。
澄意松了口气。
婉君继续说:“我本来以为你和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但想来你也不是那样的人。你没有那么聪明,不然当时也不会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澄意皱了皱眉,感觉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执事堂个个都是人精,他们都盯着定春园这块肥肉。但邓少通都死好几个月了,上面什么动静都没有,拖到今日却派了个你过来。”婉君坐下来,自顾自地倒上茶水,意有所指地看向她,“只能说明上面想清洗门内的派系,而你,是那个挡箭牌。”
澄意的脸骤然严肃起来,她也坐到桌前,开门见山对婉君说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门内的长老们做事向来严密,但不代表他们手下的人也是如此。特别是执事堂那帮高高在上的蠢人。”
澄意心里一动,眼睛瞪大了些许。
“我们定春园的人心甘情愿拜进玉琼宫,当初就是冲着这里有教无类的名头,但在这里干了许多年的杂活,心也就死了。但是没办法,人总要讨生计,所以在舍监、长老和那些内门弟子都不知道的地方,我们还有一个暗中的勾当。”
“什么勾当?”澄意压低声音问。
“我们会暗中探听门内消息,然后收集汇总,再卖给有需要的人,或者从中谋取利益。此事为定春园全部弟子参与,不分男女,不分高低,是一件由玉琼宫底层人的团结为信任基础的事业。”
澄意听得无比震惊!
此事她一点都不知情,看来她在定春园中时并未获得这些外门弟子的信任,一来是她当时本来没有想在这里长留,二来是她离开得太快了,根本没有知道这些的机会,错过了这么一张庞大的消息网。
“那师姐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以她现在的身份,应该是组织里严密防守的对象才对。
“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关系到定春园的存亡和我们这些人的去留,只有你能帮我。”婉君的眼神无比确切。
澄意感受到了这份托付,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说了。
婉君把声音压地更低了一些,说:“前几日,我听到了江长老身边的亲信弟子说,执事堂有意削减掉定春园的开支,再结合其他人探听来的消息,我们几乎可以确定,江长老想要放弃所有外门弟子,将资源全部用来托举世家子弟和禀赋优质的弟子!”
澄意皱眉:“那为何还要安排我这一遭?难道不是要对付邓家?”
“这也好理解,邓家不听话,那就掉邓家,去扶持更能达成一致的什么张家、李家、王家……玉琼宫中世代修仙的门阀家族不少,还怕没有谈得拢的?只要有部分世家谈成一致,自然可以联手对外。而你,就是他们推开邓家的一座桥梁,等到事成之后,好处他们瓜分,会不会分给你就不知道了,但就算是分给你,也是残羹冷炙罢了。”
澄意听得脊背一阵发凉,她不知道此事师父和楼长老是否知道。如果知道,那她方才拿的那些法宝和丹药,不就成了收买自己的铁证,万一以后想要拿捏自己也是轻而易举。
霎时间,她把鹤叟和楼长老方才和蔼可亲的样子都忘了,在心中高高竖起一道篱墙,将自己锁在了里面。
婉君继续说:“现在这件事还没有在执事堂以外的地方传开,想必上面的人还没拿到台面上讨论。但等到拿到台面上就晚了,到时候等待我们这些外门弟子的只会是一纸公文而已。我们好不容意来到玉琼宫,又怎么会甘心离开。所以现在能帮我们的只能是你了!”
“你不怕我是和他们一伙儿的?”澄意留了个心眼,狐疑道。
“不怕。”婉君淡定地抿了口茶,“他们找人,一定是要找一个没背景好拿捏的。至于玉灵老祖……你确定他会为去对抗几个掌握玉琼宫权力中枢的结丹长老吗?”
澄意哑巴了。
婉君说得对,她从根上就是一个毫无背景毫无根基的断灵根小弟子,若不是那次会议上她被拎到了众位长老根前,她压根不会被注意到。
她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固然有可能铲除心腹大患邓长达,但长老们想要翻脸拉她出来挡剑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感受到了危机,澄意在心里疯狂搜索能帮助自己的人,可是发现自己谁也不能告诉,包括方行舟和陈家兄妹,现在他们对上的是玉琼宫最核心的权力阶层。
至于玉灵……诚如婉君所言,他会为了对自己一时的兴起去对抗几个位高权重的长老吗?
自己在他心中的重要程度到底有多少?
他对江长老的想法是否知情?态度又如何?
她看了眼婉君,深知不能贸然暴露她知道的讯息,要不然可能定春园的信息网会被连根拔起,让外门弟子们陷入一个更加不利的境地。
这样想来,这件事还真是麻烦呢。
她站起身,来回跺了几步,最后还是看向婉君,躬腰请教道:“那接下来要如何做,还请师姐教我。”
婉君笑道:“这也不难,其实你无需直白地向谁说什么,只需要试探一番老祖的态度。老祖闭关时期是掌门拿主意,现在老祖出关掌门又死了,那就必须要老祖点头才可以,所以你最好赶在江长老说服老祖之前,尽力把我们保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