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自然灾害
三天后。
“新中野水坝目前还没有任何山体滑坡的迹象。”理查德挂断电话，脸上露出些许得意的表情，“清水已经通知了笹流水坝的管理员，但是和我们料想的一样，管理员完全不当一回事。”
“距离预告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犬神看了看腕表，“风间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呢？”
“他已经在索道队伍里了，今天乘坐索道的人尤其多。”理查德把手机翻盖开开合合地玩，“按照他的说法，半个小时之后他应该刚刚坐上去。”
“那可真是最好不过了。”犬神笑了笑，“刚刚坐上去，同轿厢和正在排队的人都能清楚地知道是他救了大家。”
“惠山那边，政府已经发布了紧急避难通知。”理查德坐下来，表情里带着一丝嘲讽，“这个时候还偏要过去的家伙，那真是神来了也救不了。”
“那就密切关注索道和水坝的情况，新中野水坝那边也要继续严密监视。”犬神的表情放松了一些，“我担心还是会有疏漏。”
“一句预言对应着一处场所。”理查德不是很在意，“她的预言从来没有错过，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我也希望是我想太多了。”犬神长叹一声，然后又看着天花板，感慨地说，“像这样利用自然的力量，你说，我们会不会受到惩罚呢？”
“发生什么事了吗？”理查德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表情，随即严肃地问。
“我做了一个梦。”犬神略带悲伤地说，“是关于这具躯体原本的主人的。”
理查德没有插话，于是犬神接着说了下去。
“他是一名气象学的学生，在梦里，他和同伴们一起在周游世界，追求各种奇景。”犬神眼中有星星点点的光在摇曳，“那些都是不管任何人看到都会认为壮观的景象。心里感到震撼的同时，也愈发觉得自己的渺小，这也是一种‘人类’特有的情感吧。”
“但是梦的最后，他的同伴们迈出脚步向前出发，但他却留在了原地。”犬神的脸上又笼罩上一层哀伤。
“是吗。”理查德淡淡地说。
“我选择利用自然灾害而不是通过人为制造危机是因为这样对我们来说更保险。”犬神长叹一声，“但是，做了那个梦之后，突然觉得这种东西或许不是那么容易利用的。”
“这可不像你啊。”理查德冷哼了一声，“‘为了能活下去，不管做什么都可以’，如果没有这样强烈的愿望的话，早在蔷薇女王号沉没的时候我们就都没了。更何况，不管我们是否行动，这些灾害都是会发生的，我们只是在这些灾害来临的时候，利用异能将损失降至最低，于情于理我们都没做错。”
“我明白你的意思。”犬神苦笑了一下，“抱歉，是我胡思乱想了。”
“我看你是这段时间累了。”理查德拍拍他的肩膀，“这次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
离开会议室之后，在回到自己房间的路上，理查德遇到了一个人。
“光先生，你这是要去哪儿呢？”理查德阴阴地说。
“我去图书室看一会儿书。”小光没有回避理查德的眼神，莱特站在他的肩膀上，“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也只是随便问问。”理查德随便摊了摊手，“那么，祝你阅读愉快。”
小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就离开了。
理查德转过身，看着小光逐渐远去地背影，脸上的表情却沉重了几分。
这是前几天犬神带回来的一个人，不，说是“人”不太准确，因为那是一个实体化了的人形异能，异能的名字叫辻光。
早在他苏醒之后不久，犬神就把十五年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辻光正是那起事件中的核心人物。他的情况有些独特，作为异能，却有着独立的自我意志，这是相当罕见的情况。理查德自己、犬神和莉莉安在蔷薇女王号沉没事件中，所拥有的全部意志也只是“活下去”这一个强烈的愿望，仅仅是这样一个强烈的愿望就可以支撑他们成功夺取已经死亡的宿主□□，最终撑到被救起，得以继续存活。
在最初自我意识尚不完善的时候，他们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活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变得像是一个“人”。犬神是他们当中第一个成长出完善自我意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被那只狗给盯上，不过也多亏了他将计就计地骗取了那只狗的信任，才能掌握“灰色”的力量。
这么说起来，现在的犬神和辻光的宿主一样，拥有复数的异能，只不过唯一的区别是，犬神是“异能”，但辻光的宿主是“人”。
人和异能啊……
理查德心里不禁感叹了一声。
犬神说，辻光是“人”和“异能”的完美结合，是一种象征。虽然他不是很想承认，但作为异能，生而有意识，这真的是十分让人羡慕的事情。可是，辻光虽然暂时同意留下，但理查德能看得出来，他一门心思还是在他的主人身上，虽然理查德没有反对这件事，毕竟这也是难得的近距离观察自带意识的异能的好机会，不过心里也对他多了几分警惕。
如果那家伙敢有什么危险举动的话……
理查德危险地眯起了双眼。
28分钟后，函馆山展望台。
“辻先生，这一部分处理完了，我想去外面透透气。”看着已经跑满的任务进度条，津岛长舒一口气，他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对仁成说。
“辛苦了。”仁成抬起头来看了津岛一眼，略微有些歉疚地说了一句，之后又立刻低下头开始工作。
津岛本来还想说要不要一起的，但是看仁成这个模样他也只能打消这个念头了。
津岛轻手轻脚地离开办公室来到露台上，又伸了一个懒腰。今天的阳光很好，在室内待久了，露台上原本应该有些刺骨的寒风此时竟也显得清爽起来。
津岛走到露台边缘，双手扒在围栏上，眺望着函馆的风景。函馆山的夜景被誉为世界三大夜景之一，不过白天看过去景色也很不错，索道也一直在忙碌着。
“啊，那边是惠山吧。”津岛的视线从左缓缓往右移动，在看到远处那一座冒着黑烟的山头的时候停住了。
“今天的烟好像更浓了一些啊。”津岛低声自言自语，“是不是今天就要爆发了啊。”
政府提前给了避难预警，有效时间是10天，虽然按照政府给出的说法，这次火山爆发的强度不会很大，但是这么浓的黑烟每天都在不断地从山顶冒出还是让人感到有些不安。
“希望不会引发太大的灾害。”津岛小声地说。
他又凝视了那一束黑烟一会儿，然后准备回办公室继续工作，然而就在他刚刚准备转身的时候。
“嗯？”津岛惊讶地发现黑烟的底部似乎出现了一些红色的火星，同时黑烟的方向也变了。
“辻先生！”津岛激动地大喊着，那应该是火山即将喷发的前兆，那一定是十分壮观的场景。
火星愈来愈多，黑烟的方向也往函馆山的方向飘得更厉害了，津岛还没有听到火山喷发前的闷响，耳边就充斥着呼呼的风声，同时，刮在脸上的寒风也开始显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怎么回事？”露台上，一些普通游客发出抱怨的声音。
“呀！我的帽子！”
津岛这时候也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他用双手挡住脸，双臂之间略微留下一条缝观察周围的情况。
风越刮越大，惠山的黑烟柱也被吹得几乎快要和地面呈水平的姿势，此时，终于察觉到露台外骚乱的仁成才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出来，然而他刚走到室外就差点被狂风给吹得没站稳。
他双眼眯成缝，努力地观察了一下津岛的位置，用后背挡住狂风，朝津岛那边快速移动。
“修治。”仁成移动到露台边缘，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围栏，另一只手拉住津岛的手臂。
“辻先生，今天的风太大了。”
“我知道，先回办公室去。”
“呀！！轿厢！轿厢！！！”忽然，顺着风的方向，有人的惨叫声传来。
津岛和仁成对视了一眼，同时蹲下身，一边靠着围栏一边朝索道的方向看过去，这一眼竟让他们看到令人惊心的一幕。
只见索道上挂着的轿厢被狂风吹得大幅摇摆起来，特别是刚刚到钢索中间的轿厢摇晃得更加厉害，而仁成还发现，钢索的其中一根摇摆的频率很不正常，他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要坠落了。”他不自觉地说出声。
“什么？”
“轰——”终于，远处一直往外冒火星的山头终于喷出火柱，而几乎在闷响的同时，游客也爆发出尖叫，有好几台轿厢从钢索上被甩了出去。
“不要！！！”津岛也惊叫着朝轿厢伸出手，但那只是他本能的行为，面对这种事情他根本没有办法做出什么，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甩出去的轿厢重重地砸——
“什么？！”津岛忽然瞪大双眼。
那些被甩出去的轿厢并没有砸到地面或是树上，而是被一个透明的圆球包裹着漂浮在空中。
“这是……”仁成也睁大了双眼。
这时，风小了下来，仁成站起身，他看到那一个个漂浮的透明圆球载着轿厢缓缓地降落在索道的坡道上。
“是异能者吗？”津岛也站起来，他呆愣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朝仁成看过去，脸上带着惊喜的表情，“是异能者救了大家！”
看到津岛脸上的表情之后，仁成觉得头顶仿佛掠过一道闪电，他看着那些轿厢，以及迅速朝着轿厢跑去救援的工作人员，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原来如此，你的目的是这个啊。
当日晚些时候。
“听说函馆山索道发生事故了？大风把轿厢吹得直接飞出去了？！”
“可不是嘛！我当时刚刚坐上去，一边吐槽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又一边庆幸我才刚刚坐上去，掉下来应该至少不会死。”
“那最后到底死了多少个人呀？”
“你敢信？没死人！当时我们轿厢里有一个人突然站起来，他抬起手对着那些飞出去的轿厢，然后我就看到那些轿厢被莫名其妙出现的透明圆球包在里面，就像是那种吹出来的肥皂泡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在看魔幻剧一样。”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编也编得像样一点吧。”
“人家没编！虽然当时我还没坐上去，但是我也看到了的！”
“这么说的话，那些泡泡是那个人的杰作咯？”
“我猜那个人就是一深度中二病，总是幻想自己有什么特殊能力。”
“那你要怎么解释那些泡泡呢？而且我听说好像不止是函馆山索道这边，笹流水坝那边今天也出事了。”
水坝？
看到这个词，太宰皱了一下眉，正好这时候电视上新闻播报了这起事故。
“下午14时许，笹流水坝由于山体滑坡发生了漫溢事故，据专家推测，本次山体滑坡可能和惠山爆发引发的地质变化有关，截至目前，本次事故暂未收到人员伤亡报告。”
“今天还真是不太平啊。”国木田手里拿着遥控器，长叹一声，“火山爆发，大风，还有山体滑坡，不过所幸都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他最后半句说得自己都没有底气。
“果然国木田君也认为，像这样的突发事故都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是很不正常的事情对吧。”太宰说着，把手机递给国木田。
“你又是什么时候把我的手机拿走的？”国木田摸了一下衣服口袋，一把夺过太宰手里的手机，“还有，我的解锁密码明明刚换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国木田君别管那么多啦，你看论坛上的留言。”太宰催促道，心里无奈地笑了一下。
因为国木田君实在是太好懂啦……
国木田憋了一口气，决定先不和太宰吵架，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一个函馆本地论坛上的讨论，神色越来越凝重。
“现在论坛上，异能者是热点话题，简直就像是超级英雄一样。”太宰讽刺地说。
“新闻媒体没能封锁住消息吗？”
“封锁了啊，刚才新闻里不就一句‘异能者’的事情都没提到吗？”太宰摊手，“但网络的传播速度可要迅速多了，而且无孔不入，想封锁也封锁不了。”
“但要这么说的话，我们之前在横滨的时候不也是同样的情况吗？可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引起过这么大规模的讨论。”国木田总觉得不大对劲，“特务科那边呢？坂口先生也没有什么行动吗？”
“太晚了。”太宰长叹一声，“这次索道和水坝两个地方，加起来目睹异能事件的人数已经超过他们能够掌控的数字，官方只能尽可能地用‘救援及时’来解释，不过官方归官方，民间话题可是在不断发酵呢，看论坛就知道了。”
“是有人在网络上做了什么手脚吗？”
“这就要咨询专业人士了。”太宰耸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不过，仅仅从表象上来看，这位幕后朋友的准备工作的确做得相当充分，只是，一天之内制造三起灾害，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了呢？”
“你怀疑他们自导自演来引发关于异能者的舆论？”
“如果他是真的想要建立一个异能者和普通人和平相处的秩序的话。”太宰看向国木田，微微一笑，“因为是我的话，也会这么做的。”
“我觉得不太像。”国木田思考着，不自觉地歪了一下头，“如果真的是人为制造危机，那么火山爆发没必要提前让政府发出紧急避难通知，而且，索道和水坝出事的时候，刚好都有他们的异能者在场解决，这看起来太过刻意了。既然他们能对网络动手脚的话，那一次次地安排，让舆论持续发酵不失为一个更好的选择。”
可是那样的话会显得更刻意的。
太宰刚想说，发现自己的手机响了，是安吾发来的邮件，内容很简单：
近期没有收到可疑危机事件的报告。除了今天的事件。
太宰看了消息之后皱眉。
他在去过黑市之后，给安吾打了一通电话，就是说明黑市的幕后创始人可能想要建立一种异能者和普通人和平共处的秩序，但是要实现这一点的前提就是把异能者的存在拿到明面上来，并且还要得到普通人的理解。
要达到这个目的，这位幕后创始人可能会刻意制造一些危机，然后派相应的异能者前往救援，以此给危机亲历者一种异能者会用自己的异能帮助普通人的印象，所以他拜托安吾留意一下最近是否有这类事件。
除了今天的事件吗……
太宰心里默念着这句话，脑中又联想到刚刚国木田君才说过的：
“一次次地安排，让舆论持续发酵不失为一个更好的选择。”
“下一次……会是演唱会吗？”
“怎么了，太宰？”
“我在想，敌人的下一步计划。”
另一边，岩佐商会。
“效果不错，犬。”理查德合上手机翻盖，脸上带着笑容，“非官方的舆论地盘全部都在讨论我们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要辛苦哲了。”犬神长舒一口气。
“我看那小子激动得很，键盘敲得飞起，一点也不辛苦。”理查德吐槽道。
“他开心就好。”犬神温和地说了一句。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理查德又认真地问犬神，“一个月之内已经没有能够利用的自然灾害了，如果不继续做点什么的话，异能者的热度很快就会消退，变成这样的话之前的功夫就都白费了。”
“我明白。”犬神点头，“要尽量选择目击者多，可能造成的伤害最小的场景。”
“好吧。”理查德妥协似地摇摇头，“你还是这么谨慎，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趁着这波热度搞一次大的。”他说着，握起拳头朝空中砸了一下。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犬神按下他的手臂，“我等了这么久都不着急，你一直睡着怎么比我还着急。”
“因为要去想方案的人不是你。”理查德白了他一眼，“你就给一句‘目击者多，造成伤害小’，剩下的全是我在忙活。”
“下次我们换个位置？”犬神开了一个玩笑。
“那倒不必了。”理查德努了努嘴，然后自信地笑着，“总之，就交给我吧。”
“辛苦了。”
当晚，凌晨2:00，恵山岬。
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在站在空无一人的惠山岬灯台下，遥望着漆黑的海面。
“这样真的可以吗？亚瑟大人。”面具之下传出的声音不是很清晰。
“有什么问题吗？”遥远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您说过，我只是观星者。”
“我是说过，但是，我现在需要在这个星系里增加一个天外来客。你不愿意成为这颗彗星吗？尤利西斯。”
“没有。”
“我想也是，毕竟你拥有超越圆桌骑士团所有人的异能。”
面具人蹲下身，一只手撑在地面上，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精致的手环，手环中央是一颗璀璨的蓝色宝石。
“那么，2秒钟，解除你的限制吧。”面具人脑海里的声音幽幽地说，“解锁密码，特洛伊。”
随着“特洛伊”这个词说出，手环“咔”的一声松开，中央的蓝色宝石瞬间变成鲜红色，紧接着，一股无形的能量以面具人的掌心为起点，向漆黑的海面延伸，随即淹没在汹涌的海浪之下。
两秒之后，手环又再次“咔”的一声扣紧，宝石再次恢复了原样。
面具人重重地喘息着，面具下的脸被汗水洗了一遍。
“做得很好。”虚空中的声音毫无波澜起伏，“希望我们的礼物，能让人满意。”
“是。”面具人的气息有些不稳。
“辛苦你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是。”
通讯中断。
面具人自我调整了一会儿站起身来，他看着大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的异能，只能做这样的事情吗……
他的双手缓缓握紧，视线又再次投向漆黑的大海。
当日，下午14:30，函馆市以东50公里的海域，发生里氏8.0级地震，震源深度，15k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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