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迈沃洛的心理活动则简单得几乎算是毫无心理活动。

格力扎问了什么，他就直白地回答什么，男人所有的考量都落在“如何才能在不伤到这个15岁小姑娘玻璃一般脆弱心脏的条件下，问出她们母女的近况”上了。

迈沃洛想，如果能帮上点什么，自己绝不会掉链子。贵族又怎么样？那些拥有的越多，站的越高，越是贵不可言的人，就越是惜命。倘若这孤儿寡母真受了委屈，迈沃洛愿意为了昔日的恩情，还有现如今建立的情谊去玩命。

正因为一无所有，极度命贱，所以迈沃洛从不惜命，对他来说，每一次把自己的命压在谈判桌上，都是一笔以小搏大的好买卖，只要他能活下来，就一定能从对面撕下来一块肉以壮大自身。这就是身处社会底层的，无父无母无家无业的人，往上爬时建立的准则。

用这种方法生存下来的人，不容许自己好不容易用命换下来的地位，维系起来的关系纽带，那么轻易就被人毁掉。

格力扎母女两人是他罩着的，虽说这么想有点不自量力——社会底层罩着俩贵族并不合理，但迈沃洛总觉得她们母女两个是需要被照顾的昂贵易碎品。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眼中的小可怜到底在思考些什么。就像他误以为的天鹅之一，本质上其实是条无家可归，但牙齿已经足够锋利的犬。没有天鹅，从一开始就没有那种纯白漂亮的鸟儿。

听了格力扎所说的她与母亲一模一样，迈沃洛依旧感到不可思议：“不是一模一样。”他说。

“你的眼睛是黑色的。”更别提年龄，性格，喜好等等等等。这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人。

“哥啊……”

格力扎捂住了眼，用额头抵着迈沃洛的胸膛：“你怎么……能是这样的呢？哥这个样子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啊哥？”小姑娘啜泣出声。

格力扎·瓦尔莱特已经是母亲的影子了，是名为克丽丝黛珞·瓦尔莱特这明亮星辰的附属品，她的一切价值一切意义都来源于她的母亲，可怎么能连喜欢的人都是从母亲那里偷来的？怎么能这么得可笑悲惨，荒诞虚无……又极致的走运呢？

“我能是什么样的？欸你别哭啊。”迈沃洛有些手足无措，这小孩怎么一言不合就掉眼泪，他拍着格力扎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行吗？让别人看到后，该以为我在欺负小孩了。”

“哥。”格力扎抬起头，她的眼角还带着点哭泣过后的微红，却毫无脆弱、破碎的感觉，反而像极了一个狂热的，又异想天开的疯癫者。她用商量的口吻试探着：“哥你喜欢我行不行？”

“哥你喜欢我吧。”她说，“因为我喜欢哥啊。”

“所以也请哥喜欢我吧。”格力扎盯着迈沃洛，直勾勾的。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后，那双眼睛里装着的，是浓稠的，深不见底的黑。

“不会吃亏的，会是笔好买卖。”她竟然在尝试诱哄一个大她十年的成年人。

迈沃洛看着格力扎的眼睛，愣了愣：“你……”

“哥不想知道我最近在哪，遇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吗？”格力扎问。

“我告诉你。”她忽然就笑了下，“全都讲给哥听。”

格力扎没能讲完，反而靠着哥睡着了。在迈沃洛身边总能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紧接着便会发困，格力扎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她睡得很香，尽管沙发相对来说有些狭窄，连腿都伸不开，并不是个多么舒服的地方，她依旧沉沉地睡过去。等格力扎醒过来的时候，她全身都被甜滋滋的味道包裹着。

哥还在她旁边。

她枕着哥的腿，并不柔软，天国的枕头大概就是这样的吧。她就那样仰头盯了哥好一会儿。

男人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一本书，昏暗的光线模糊了男人的眉眼，看上去与平日完全不同，反而带了几分安静又温柔的甜气。

世上竟然有哥这么好看的人，漂亮得简直不像话。

“哥身上藏了糖吗？”格力扎坐起身，好奇地问。

“你饿了？迪戈里他们买饭去了，再等等，待会一起吃。”迈沃洛翻过一页。

“光太暗了，对眼睛不好。”格力扎指出。

“嚯，你还有精力担心哥啊。”迈沃洛心情还算不错，“不碍事，看得清。”他注意到格力扎的状态虚弱又糟糕，光线暗点有助于小姑娘的休息。

“啪”，格力扎翻身离开沙发，走到墙边打开灯，屋子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哥在看什么书？”她问。

“经济方面的。”迈沃洛把封面展示给格力扎看，“好勇斗狠总归不是条长远路，多看看书，学习学习。”

迈沃洛招呼格力扎过来与他一起看。那是本晦涩难懂的书，里面有很多专业术语，迈沃洛一边把内容念出来一边给格力扎讲解着，其中夹杂着很多现实的例子还有他自身的观点，竟然生生把枯燥乏味的内容讲得十分有意思。

男人似乎将这砖头一样的书当成了睡前童话故事讲给格力扎听了。他也确实讲得像童话一样吸引人。

又或者，对于格力扎来说，迈沃洛本身就是一个童话——带着不可思议的魔法，创造出从未想象过的温度，暖进了心底，流成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