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力扎垂下眼，可怜兮兮：“哥我错了，我没有要骂你，我那时候……对社会的理解还不是很深。那时……我以为游离在传统道德观之外的人是人渣，以为蔑视法律、破坏规则的人是垃圾，我还以为……不顾伦理的人……”

她顿了顿：“我以为这样的人……脏、恶心、龌龊。”

“我错了。”她说。

“因为道德只是愚民的规训，法律是保障位高者权益的，文明的武装。”格力扎想着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所感，继续着，“破坏规则的，才是常态，不顾伦理的……其实很多人不在乎这个，真的，哥，我见到了。”

“很多人。”她说。

迈沃洛震惊地看着格力扎。

迪戈里泽拉科也震惊地看着格力扎。

还没成年的小姑娘环顾四周：“我……说的不对吗？”

迪戈里“嘶”了一声，呲牙咧嘴道：“格力扎小姐，你理解你说的话吗？”毕竟有些小孩看似满嘴大道理，但实际上并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因为小孩的经历太少了，他们只是在学舌。

“我想我理解。”格力扎肯定道。

“人群，就是魔鬼。”她轻声，“人被欺凌、侮辱、践踏，只是因为弱小无能者要被族群淘汰啊。人人都是资源，被淘汰者会化作他人的养料。所以何必愤怒、怨恨、痛诉不公呢？因为那势必存在。”

“格力扎。”迈沃洛深吸了一口气，叫道。

“在，哥。怎么了？”格力扎两眼亮晶晶地望过去。

“你似乎对‘人’……怀着恶意。”迈沃洛看着格力扎，“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他从面前小孩的话里意识到了不对头的地方。

男人指着自己：“你觉得我怎么样？”

“哥很好！我很喜欢！”小格力扎答得铿锵有力。

迈沃洛又指向泽拉科迪戈里：“他们呢？”

格力扎顺着哥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他们也很好。”

“那其他人呢？不是那些欺负过你的，就只是……与你擦肩而过的，甚至是毫无交集的人呢？”迈沃洛问。

格力扎刚要开口，却忽然意识到什么，她微微歪过头：“哥是觉得……我没有同理心吗？”

“不是，我没那么觉得……”不等迈沃洛说完。

“应该是没有感觉吧，因为每个人都有他们的命运，如果他们的命运不会与我产生交集，那我，会尊重他们自然发展的命运，就像尊重自然生态。”格力扎盯着迈沃洛的眼睛，一错不错地回答——她在看迈沃洛的眼里有没有流露出失望的情绪。

她看不出来。

迈沃洛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这令格力扎感到不安。

“哥是担心我受了委屈却不会愤怒、怨恨吗？”她问。

“放心吧。我会反抗，用命、用能用到的一切去反抗，我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帮助他们变得聪明。”

“这是哥教给我哒，我一直记在心里。”小格力扎弯起眼睛。

这样的回答哥会满意吗？

格力扎喜欢哥，她也有能力扮成哥喜欢的样子，但她终究还是希望哥在看到最原本的她自己后，依然能接受她。

“小格力扎啊……”迈沃洛闭了闭眼，不忍地发问，“若你仇恨、漠视着人群，若你只能看到人性最不堪的那一面，绝不相信着人能拥有的美好品德，那你……该如何感到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