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
格力扎轻快地行过花丛,穿过街道,走过人群,她的心中满是蜂蜜,她整个人,从头到脚全都浸没在暖粉色的气泡里——爱恋。
她感到一切都变得轻飘飘的,于是连她自己也变得轻飘飘的,风一吹,她便飞起来,飞很远很远,飞到哥那里。
然后,她要问哥,倘若她是个omega,哥愿意娶她吗?
迈沃洛一定会说不行,她了解哥,只不过啊……格力扎美滋滋地想,哥是个善良到一旦自己死磨硬泡,必定会心软的人,她了解哥。
尽管哥看起来很凶,但哥既正直又好说话,很容易被靠近,也很容易被牵住手。哥没法对她狠下心,哪怕再生气,也只能说点不痛不痒的话,连重话都算不上,压根没法吓到她。
她半捂着脸,自顾自笑起来。爱恋……
“真美好啊。”她的影子说。
”是啊是啊!”周围的玫瑰花晃动着腰身,齐声说。
她来到教堂,尽管她知道天上的主绝不会回应自己,可她还是要告诉祂,自己那份刚刚被她自己所知晓的爱恋。
格力扎从同龄人那看见了爱恋的模样,她便明白了自己对迈沃洛,对哥的喜欢,与自己对其他人其他事物的喜欢是绝不相同的。
她摸着自己发烫的脸,想着自己恋慕的人,她的胸膛里,那颗心脏在剧烈跳动着,像一波波潮水掀起了巨浪。年少懵懂时的慕少艾,哥是她的恋人,尽管哥并不知道这件事,但并不要紧,他总归会知道的。
爱恋,恋人。
世上怎么能有这么纯粹的感情?
世上怎么能有这么美好的情感?
人与人的关系,被划定为恋人,便从嘴里、心里尝到甜味,好甜,连未知的,有关未来的日子都因此裹了一层糖汁,幸福……幸福就是与自己的恋人一起甜甜地度过未来的每一天,她甜蜜地想着,弯着眼睛——
一拳一拳暴烈地砸向身下那人的牙,直到将那人砸到满嘴是血,她便捡起倒在一旁的高脚杯,把那杯子按进对方的嘴里用力搅动,直到生生按碎那玻璃。
“你为什么说我是一条被豢养的母i狗?”格力扎好奇地发问,可身下的人并不能回答她,因为他的嘴已经被捣烂了。
金发的神父及时赶来,强硬地把她与地上的人分开。
“您在做什么?”神父问。
格力扎想了想,弯眼答道:“在帮他增长智慧。”
地上的人嘴里脸上流出的鲜血把纯白的衣领都浸成红色,那是一个经常跟随在神父身后,一同出席在各种大型仪式里的人,是神父的亲信。
金发的神父沉默了半晌,他看着地面的惨状,又看着不慎沾上血水的稚嫩的面庞,最终,他只是对格力扎温和地笑了笑,抬起手抹掉了那道血痕:
“您看,怎么能这么不小心,把您自己都弄脏了。”
“那要怎样做才不至于让自己被弄脏?”格力扎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盯向面前的神父。
于是金发的神父咧开嘴,露出了一张不同于以往那虚假微笑的笑脸来。
花,一朵一朵“噗”“噗”地绽开。
爱恋。
格力扎在庄园的铁门前看到了颓废地躺在草坪上的艾斯波罗斯。
出于好心,也出于此时此刻无比快乐的心,她将少年背了起来。
“喂!你!”艾斯波罗斯在她的背上挣扎着,他醉醺醺的,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走开,不要管我!放我下来!就让我死外边!死在这!”
于是格力扎便从善如流地把他重新扔回草地上,扔回他原来的位置。
重新趴回地上的艾斯波罗斯不可置信地扭身回望着格力扎。
“你!”
格力扎见这人并不需要自己帮助,便不再多做停留,抬脚走开。人的情感似乎能因为身体的逐渐成熟而变得完整。她要去做一下身体检查,她要看看自己是不是快要分化了。否则要怎么解释她这不受控制的,想要见到鲜血的冲动,以及那甜蜜无比的心情呢?
“你就不能演得更像样一点吗?”艾斯波罗斯很愤怒,“我很好糊弄吗?你在把我当成傻子戏耍吗?”
格力扎听了这份控诉,也觉得自己好像的确有那么一点敷衍了,所以她走回来,坐到少年旁边。
托艾斯波罗斯的福,格力扎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如费曼伯爵一样的“爱慕者”了。既然艾斯波罗斯帮了她,那么她也该帮一下艾斯波罗斯。人与人的关系,便是通过这种方式被一步步巩固与加深的。
那么现在,她需要表达一下自己的担心,来为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贵族少爷提供一点情绪上的价值。
于是,在粉色的泡泡里,格力扎亲切地开口:“您的心理出现问题了吗?”
“……没有。”艾斯波罗斯爬起身,同样坐到草地上。
在“啾”“啾”爆开的花团里,格力扎再次关切地发问:“那么您的精神出现问题了吗?”
“……也没有。”艾斯波罗斯敏锐地预感到了什么,他开始皱紧眉头。
在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开放的,五颜六色的花潮里,格力扎恍然大悟:“那就是您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你愿意坐在这,是因为终于找到机会来‘合理’地骂我吗?”艾斯波罗斯问。
“您怎么能这么想?我是在关心您。”格力扎弯着眼睛认真道,“找到您出现问题的地方,再采用专门针对这处地方的治疗方案。现在,我们已经完成了第一步。”
“……第二步是什么?”艾斯波罗斯问。
格力扎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裙子:“第二步就是为您叫来一位医生,他会帮助您恢复健康。”
“……”少年冷笑道,“好好好,真是不错,再然后呢?”
“再然后?”格力扎的头脑出现了一瞬的空白,她低下头,见艾斯波罗斯脸上那绝谈不上友善的笑容,随即明白了什么。
少女提起裙子,如同小鹿一般轻快地行了一礼:“愿您早日康复。”
想来是自己礼节有失,惹了这人的不痛快,格力扎心想。
艾斯波罗斯冷冷地注视着格力扎一系列的行动,嗤笑了一声,歪过头不再看这个令他感到心烦意乱的家伙。
耳边脚步声渐远,少年重新躺回草地上,抿紧嘴角。尽管雾都的太阳并不刺眼,他还是用胳膊遮住了眼睛。
直到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从胳膊下露出一只眼,不善地看着身旁这去而复返的家伙。一只盛着汤水的碗抵到他面前。
“你还回来干什么?”
“比起医生,我觉得您现在更需要一碗蜂蜜水。”格力扎看着这个满身酒气的少年。
艾斯波罗斯:“你认为我在发酒疯?”
格力扎没有回答,她保持了沉默。而沉默,也是一种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