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局面勾起了格力扎的一些回忆。那并不美好，更没有得到解决，只是被隐藏了起来。
“忍耐也是种美德啊。”她划拉着地上的铁质钉子，并不是新的，有的生了锈，有的甚至带着干涸的血迹，“圣灵所结的果子就是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她轻声念道。
格力扎心里头难过得要死：“这些美德……我几乎只在纸页上看到过。我等了这么久，企盼着，等待着，就像一个守夜的。我曾问自己，难道我不够乖，不够好吗？”
“我还问过自己……为什么不能怜悯我呢？为什么不救我呢？”
她曾对此感到委屈，也真切得因此绝望过。
“主祂什么都知道，祂只是不救我。”她忍不住抽泣着，不住抹着泪珠。
“祂藏起来了。”
她的脸上淌着眼泪。
她一边钉着钉子一边轻声念唱着：
“有人从西珥不住地大声问我：‘守望的啊！黑夜还有多久才过去呢？守望的啊！黑夜还有多久才过去呢？’”
“守望的人答：‘黎明来到了，可是黑夜却还没有过去！你们如果再想问些什么，回头再来吧。’”
阳光透过高墙上的小窗户洒进来，却照不到他们这里。叮叮铛铛的声音在空旷的建筑里响起，甚至带着点回音。
格力扎再一次向唯一的听众提问：“你知道听到这段话的民族，他们在询问、等待了千年后，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吗？”
沃夫只是在想，妈的，这个神经病。
格力扎并不在乎男人的回答：“他们见到了短暂的希望，但最终还是在历史里消失了。”
寂静的以东，走向虚无的以东，得不到拯救的以东，这令人颤栗的命运，也是她的吗？
“我想得到拯救，拯救就是……获得幸福。”
她望向流着血的沃夫——
被鲜血触动的会是值得追求的吗？因欲望而诞生的会带来幸福吗？
如果格力扎这没有幸福，那她就自己去找——手指蹭起一点鲜血，舔了舔，没有哥的甜，尽管她并没有尝过哥的血，但光是闻就知道了，哥的血甜得嗓子直发痒。
倘若上帝藏起来了……啊，不对，格力扎想，上帝早就死了，早在祂被钉死在十字架的时候，被祂爱着的人们杀死了。
所以……她没法不爱上帝，因为祂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如果祂能算人的话。
所以……她向祂祈祷，向自己爱着的主做祷告，她却又怪祂不救她，怪祂抛弃了她。
可，上帝早就死了啊。又怎能怪祂？
这显得她多么荒谬，多么任性，多么可笑啊——
一个人的脑子里，竟然能同时存在着两种相互矛盾的信念，又全都接受了。
通过忘记有阻碍的，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用的方式，实现的吗？人就是这样欺骗的自己，又欺骗的别人吗？
她看着沃夫，看着鲜红色的血液从伤口处缓缓流出来，就像缓缓绽放的花。
她的目光移向沃夫的脸、那双眼睛：“诶？”
她感到诧异，又温和地笑了起来，她没法不感到高兴：“你有点像哥。”
她跪伏到男人身上，摸着沃夫的脸、沃夫的眼睛，alpha濒死但狠笑着的模样落在格力扎眼中，明明畏惧着火，但她却主动被如火般熊熊燃烧的生命吸引着。
她问着她自己的心，是不是在某个瞬间把地上的人看成了哥？因……哥的血，得到了……救赎？
她的眼睛亮得诡谲。
“我绝不憎恨你。”
她没有停手。
铁钉一枚一枚镶嵌进血和肉里。
“和哥像的人我全都不讨厌。我甚至可能……有点喜欢你。”
好甜啊。
出于这点喜欢，她留下了沃夫的性命。
把地上的人留在地上后，她说：“不要怪我。”
“其实你的命压根就不算命，你这样的人，对今天这样的事应该早就有准备。不拿别人的命当命的！”
她卡顿了一下：“挺多的……”甚至可以说，至少有一半的人类，就是不拿别人的命当命的。
上帝早就死去了，信仰失去了神秘的根基，科学与技术又无法为生命的意义提供新的依据，普世的美德与一切终极而崇高的价值，早已在公共领域隐没了。
格力扎想了想：“那就缩小一点范围吧。用恶毒的法子伤到别人放在心上的人的，他要承受相当的痛苦。”
她背对着沃夫往外走去，却听见身后的人嘶哑的笑声：“操，狗杂种……就那么好笑吗？你的嘴角……都他妈咧到了后脑勺！……笑你妈呢。”
“心理……变i态的……玩意儿，恶心得叫人想吐！”
“被你这种……狗杂种喜欢，我都有点……可怜迈沃洛了。”
格力扎停住脚，她的身子依旧背对着沃夫，只把脑袋扭到极致，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睁大眼睛，死死盯向地上的人——诡谲、可怖、宛若阴诡的窥探。她转回身，重新走向沃夫。
上帝已死，那巨大的缺口该用什么去填补呢？
哥说他自己并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但他又说只要一瞬间的起心动念，因他人的境况而不忍，不必做出真正的行动，就已经是善良了——哥评判他人的时候总是过于宽容，评判自己的时候却严苛得要命。
她到底为什么会爱上不存在的主呢？她又到底为什么会被名为迈沃洛的人吸引呢？
格力扎想不明白，仅仅用“好”去描述太过抽象，更具体一点的缘由是什么呢？是因为脸吗？是因为他们足够美丽吗？还是因为存在她脑子里的，截然相反、互相矛盾的思想？她不明白。
她只是惊觉了自己的缺陷。
她有暴i力冲动——
确实真切地喜欢着血流出来的样子，就像喜欢着一朵缓缓绽放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