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金卡姆|尾女主]南春,柴瑟ChAser,玄幻魔法,[金卡姆|尾女主]南春在线阅读">

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金卡姆|尾女主]南春 > 第29章 一[番外]

第29章 一[番外]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1923年

电车在早稻田站弹开门。尾形百之助踩上新铺的路面,融化的柏油黏得牛皮鞋底起胶。沿坡道下行,迎面走来三两个学生,戴宽檐帽,白衬衫挽到胳膊肘。瞥见尾形臂弯的军外套,都压低了交谈的嗓音,眼底是掩不住的轻鄙。尾形只作不见,快步行到路口。有小孩在叫发天长节[ 天长节:源自唐朝的节日,原名“千秋节”,庆祝皇帝诞辰以祈愿国泰民安。传至日本后,变为庆祝天皇诞辰,在明治时代固化为国家节日,成为巩固天皇制度的政治文化工具。受季节等因素的影响,大正时期的天长节被修改为8月31日和10月31日,本文提到的“天长节”日期是前者。]巡演的传单,也塞了张给他。纸面透着股劣质油墨的腻味。他本想团成团扔了,眼角扫到底下的人名。手指一顿,顺势折了两折,揣进衣兜,抬腿拐入一条青瓦小巷。

胡枝子摇下一翳浓白。守庭院的狗子抖落霜雪似的花瓣,黄黑相间的喉头滚过两轮,听出是尾形的足音,又窝回篱墙根。与神乐坂遍地料亭、古董店和书铺的前街不同,这里少有闲人往来,也是尾形走惯的一条捷径。经过围篱时,他偏头看了那浅眠的狗子片刻,悄没声提起鞋尖,校准位置,猛地踹了下篱笆。狗子被惊得一蹦三尺。狂吠之响,几欲震落一树花叶。始作俑者则信步移到斜对角的小铁门跟前,看也不看狗子一眼,起手锨了门铃。

等了一分钟。狗还在叫,叫得尾形头皮发麻。这效力已远远超出了遮掩铃声的作用。他皱了皱眉,耳朵往传声的铜管口凑近几分,又按了遍电铃。

这次似乎有人应了。他知道对面能听清他讲话,只道了句“真纪,是我”便合上铜管盖子,倚门框等着。少顷,铁门“吱呀”一响。他嗅到一缕微甜的洋香水味。

“是你啊。”他低低地说了声,背心不由得绷得紧了。许是被狗叫压得,连他自己都听不大分明。

若竹立在门内,右手撑着铁门外沿。一张发白的脸浸在阴影里,仿佛随时会晕染开一般。身上和服也黑鸦鸦的,几乎与铁门融为一体,只下摆抽出两管纯白菖蒲,花叶修长如剑。眼神触到尾形,她轻轻反咬嘴唇。这是她一贯的动作,把本想说的话往回吞的时候。

“你刚才说什么?”她问。

尾形不回答,瞟了眼她的左手。露出的一截腰带过于长了。先前耽搁的一分钟空白,应是她到家不久,在屋里更换便服造成的。

“还以为你过几天才回来。”这话有一半是假的。他不动声色地把上身拧板正了些,好显得腰身没那么塌。

“不想见我?”

这句话有几成冷嘲、几成挑逗?他下意识想猜,又忍住了。

“仪式结束了。我到底是个外人,不便久留。”不等他应答,她自顾自解释起来,却也不是心虚,单纯说给他听一样,“濑户内的鱼比东京湾的好吃。你要是得空,去吃一口也好。坐轮船来回,方便得很。”

“和某人不同。”

冷不丁,她忽闪眼帘,瞪了他一眼,跟冰锥似的:“我这儿可是有非见不可的人。”

话里的“某人”想必指的是他,但“非见不可的人”又是哪个?尾形微微皱眉。

会是个男的吗?能让她当着自己的面,用这种口气、这种眼神,不像是见女人。

“真纪呢?”

他故意不接她的话茬,转而冲她身后扬下巴,借此错开眼神。心知女孩多半是出去了。

“去看奶奶了,用小黑板写了留言。”

她照实说了,蹙起眉,也不知是想起了烦心事,还是被他刻意的态度惹恼了。稍后,她抬手敲了敲铁门板,仿佛这东西才是黑板,而她则是给课上走神的学生标重点的小学老师。

“天够热的,别光站着,进来坐会儿吧。”

说罢,她转身往院子里走,左手仿佛不是捏着半截腰带,而是拎着西洋纱裙的下摆,即将步入灯火辉煌的舞池。察觉到尾形没跟上来,她止步,扭过脸,一双眼定定地望他。在午后炫目的日光下,尾形才辨出来,那身他原以为是服丧的黑底小袖,实际是一袭桑葚紫。经庭中草木一衬,透着汁水般的红。

他迫使自己别开脸,不去正视这白花花的庭院,还有与它相比过分艳丽的主人。空着的左手绕皮带打转,几经周折,终于抽出一枚有厚度的信封,反手丢在一张小石桌上。里面装着前些天从银行取的日元。每三个月一次,这才是他到她家来的唯一正当理由。

“走了。”

在门口停了一停,他才撂下这句算不上道别的道别,径直出去了。但闻主人训狗的斥责声渐行渐远,却迟迟不闻铁门关闭的响动。走到大路上,尾形伸手一掏衣兜。那张天长节巡演的传单不见了。

*

“请进。”

听到敲门声,花泽夫人转过脸庞。瞧见病房门口的人,细长的眉眼一弯,笑纹徐徐漾开了。

“小真纪,”她拍了拍左边女孩的胳膊肘,“你看谁来了?”

濑原真纪从素描本上抬起头,向尾形欠身行礼。她今天穿了套藏青色的水手服,袖管折叠过的棱线清晰可见,胸前别着红底铜章。尾形不喜欢这所女校的校徽颜色,跟上衣搭配起来,简直像胸口被打了一枪。

“这就开学了?”尾形扫了眼本子,以他有限的视野观察,只看得到大片涂黑。

“返校日是下周一。”真纪说,拿橡皮在黑灰的背景上擦出高光,“美术部需要布置天长节的板报,我是新部员,不能缺席。”

“别太累着了,”花泽夫人将真纪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用发卡固定结实,“刚入部自然要做得妥帖,可也得学会偷懒。为人太过乖巧,容易被老资格的前辈欺负……”

尾形将路上买的长崎蛋糕放在床头小桌。桌上除了真纪带来的蓝紫绣球插花,另有一盒“虎屋”的水羊羹,被一堆金子妇婴福利院寄来的康复贺卡、千纸鹤和手工布偶压着,显得颇为局促。

“淀川[ 淀川:即原作第97话《旭川第七师团潜入大作战!!》登场的淀川辉前中佐,虽为鹤见上级,却因被拿住把柄而受制于鹤见。]来过了。”注意到尾形的视线,花泽夫人说道,同时微微倾身,尾形从床尾小心抽了个垫腿的软枕,加在花泽夫人身后,“不止这一样,还有一堆七七八八的玩意……他家小儿子明年陆士[ 陆士:陆军士官学校的简称。]毕业,志愿是第一近卫的工兵团。”

尾形冷哼一声。花泽夫人笑了笑,说:“好歹是你曾经的上级,抹不开面直接找你,也是人之常情。”

“他在第七师团的老上司都死绝了吗,这点小忙都帮不上。”

“孩子在这儿呢,说什么怪话。”花泽夫人推了推他的小臂,语气却并不十分怪责,而后又朝那盒水羊羹一扬下巴,“我已经替你回绝了,但瞧他一时半会儿,不会轻易放弃这条路。”

“你自己也想想法子,”说着,她扭头望向窗外,声音愈加轻了,有如叹息,“淀川这个人,开口闭口净是些北海道的旧事……我不爱听。”

病房沉寂半晌。真纪用湿毛巾擦净手上的铅灰,拿竹签扎了块长崎蛋糕,用碟子托着,递到花泽夫人面前。

“谢谢,小真纪好乖……”花泽夫人摸摸真纪的头发,咬了口黄灿灿的糕点,“别光顾着给我呀,你们也吃。”

“医生说了吗,什么时候能回家?”

“说是还要再观察一星期,之后可以回家,但这一个月都得坐轮椅。不过是摔一跤,又不是得了结核病……”

尾形咀嚼着蛋糕,将满口甜腻连同“难道你还想得结核病”这几个字一并咽了下去。

关于如何打发淀川,他胸中已有盘算。直接应下必不可能。他对别人家的孩子,尤其是蠢货家的孩子毫无兴趣,也没什么栽培自己势力的闲心,可若彻头彻尾拒之门外,以淀川的个性,多半会恼羞成怒,假借前任师团长旧部的名义散布些不干不净的小道消息。这蠢人没多大本领,但在第七师团久了,嘴滑抖搂什么有的没的、进而惹出不大不小的事端,善后也是一桩麻烦。

随后他恍然,轻轻砸了下舌头:“淀川这老废物,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真纪举起小圆镜,从床头花球上掐下一朵淡蓝小花,郑重插进花泽夫人鬓角,引得老太太咯咯直笑。尾形的自言自语,她们谁也没有听到。

这类“人言可畏”的暗亏,年轻时吃过一次便罢了。若到不惑之年再来这么一遭,当真算白活这十多岁了。

尾形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差一刻钟五点。

“先告辞了。”

他正想作别,却见真纪起身,向花泽夫人鞠了一躬,“跟部里的前辈讲好了,要回学校多赶进度。晚上在宿舍住了。”

她最后补的一句,不知是对花泽夫人,还是对尾形说的。

“你妈知道吗?”

尾形皱了皱眉,开口问。女孩点点头,脸庞并没有转向他的方位。

“哎呀,这可真是……”花泽夫人喃喃道,兀自握着真纪的指尖,“那就把点心拿走吧,在学校饿了,吃点垫垫肚子。画画的本子也要带上吗?怪沉的……这两天还过来,是不是?”

如此拉扯了一阵。临别前,真纪又抱了抱这个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奶奶,模仿法国人在她的两颊各香一口,才在老人半真半假的“快走吧”“别误了时间”的催促中摇摇手,离开了病房。尾形随她一起下楼,应花泽夫人的一再要求,捎走了那盒无人问津的水羊羹。气氛被祖孙俩肉麻地烘托到那个份上,连他说的那声“五点半有约先走了”,对即将再次面对空荡病房的老妇人而言,似乎也不怎么要紧了。

敞开的素描簿倒扣在乱糟糟的薄毯上,铅笔顺着封皮危险地滚动。花泽夫人拽了拽毯子角,将画本拉到手边,翻到正面。银白的观音祭花车矗立人海,像通天圣像,又似白皑皑的陵墓。被逸散的雪一般的花瓣包围,融入无月无星的夜色。

*

“慢死了!”

鲤登音之进三十年如一日的大嗓门几乎将包厢天花板掀了个底朝天。尾形捂住半边耳朵,把外套递给讪笑的女佣。

“迟了整整二十分钟!尾形百之助你他妈消遣老子呢——这什么?”鲤登的怒吼戛然而止。他瞅了瞅面前的糕点盒,在坐垫上盘起腿,用两根指头戳着包装纸上的“虎屋”字样,“今儿吹哪门子风,打发叫花子呢?”

“亲爱的妃露阿姨托我带夜宵给大少爷你,叫你千万别饿着。”尾形以慈父般的语气挖苦道,舒展双腿,伸进桌下凹槽。

鲤登“哦”了一声,用无视宽恕了尾形的迟到和话里有话,解开绑盒子的细草绳,“阿姨腿脚还好吗?”

“不出意外的话,下周出院吧。”

“成。正好阿律要回娘家一趟,我让她多带些虎骨酒,”鲤登拈起一块水羊羹放进嘴,朝女佣比了个走菜的手势,“月岛从朝鲜捎来的,听说专治跌打损伤。”

“月岛回来了?”

“上周坐船先到的鹿儿岛。我叫他上我家歇几天,就当休假了,但他那性子……算了。人已经跑旭川张罗去了,说是要赶在我上任前打点好关系……”

说话间,桌上已填满菜肴。粉红樱花虾拌嫩菠菜,被酱汁浸润到琥珀色的竹筴鱼,撒上粗盐和辣椒粉的白烤鳗鱼、河豚烧白子,盛在土陶壶的松茸蛤蜊蒸汤,另有一道时下流行的生蛋黄配鞑靼牛肉。摆正中央的是道产[ 道产:即北海道出产,同理“道内”指北海道内部。]长脚蟹炖制的汤锅。揭开盖子,湿润的白菜、扇贝和蜜桃色的粗长蟹腿挤在一起,鲜香四溢。

尾形夹了些菠菜和烤鳗到盘里,正要送入口中,对上了鲤登的视线。

“你说话啊。”鲤登攥着酒杯,两个打勾的眉头几乎纠在一起。

“说什么?”

“‘恭喜鲤登音之进阁下荣升大佐、跻身第七师团司令部’,”鲤登眼底的肌肉一抽一抽,像从牙缝里挤字似的说道,“或者别的什么笑里藏刀的屁话,捡你最擅长的那种讲两句。”

“哦,你想听这个啊。那就……”尾形抿了口膨胀的啤酒沫子,托腮的食指点着脸颊,若有所思,“鄙人谨贺年轻有为、家学渊源、身轻似猿、吃苦耐劳的鲤登中佐即将晋职远调。正所谓‘苦心孤诣十五载,荣归北地犹胜新’,还望鲤登中佐不忘来时……”

“停停停!你他妈没完了是吧——咳!”

鲤登大咳起来,一张黝黑脸涨成了虾酱紫,说不清是气的还是臊的。砂锅咕嘟咕嘟响。尾形吃光了盘里的鱼蔬,夹了颗鸡蛋大的白子,浅浅咬了小口子吹气。当下并非河豚最肥美的时令,店家能弄到这等个头的鱼白,实属难得。

“对了……你还记得那个依田吗?”鲤登吁了口气,用筷子尖戳破生蛋黄,将金灿灿的蛋液与猩红的生牛肉小山拌在一起,“方脸大下巴,跟月岛差不多高……”

[番外]')" class="btn-addbs">『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