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五年过去了，他跟林蔚终于又回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

程澈一步一步走过来，脚步轻地没有任何动静，他只是默默回到自己应有的位置，扭头凝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很瘦，明天给他带点好吃的吧。

错了就是错了，程澈不想再找借口，只要人近在眼前，什么样的惩罚他都悉数接受，并甘之如饴。

那一头，靳言正滔滔不绝，“林蔚，太好啦，咱们以后就能一起玩啦！你怎么又长高了，比上回见你还变白不少，这么帅我很有压力啊，看来我真得听我妈话好好护肤了。你中午去哪里吃饭，咱一起吧？”

林蔚浅笑回应，“不了，我中午有事。下次吧。”

“行吧。”

靳言似乎还要说点什么，可是上课铃忽然响了，他只好走了。

在他转身离去后，林蔚的笑也消失不见。那双幽深的眸子，一潭死水般沉静。

如他所说，林蔚一到中午就跑出去了。仔细一看，不知是腿还是脚好像受伤了，走路微微摇晃。

程澈眼观一切，在座位上轻敲书面犹豫片刻，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一路上，他都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林蔚随便在路边买个馅饼当午饭，穿过两条街进了一家银行，大概十分钟再走出来，皱眉坐在台阶上，揉着脚踝。

他真的受伤了？程澈心惊，可不敢上前，只匿在广告牌的阴影里，远远望着他，眼里盛满心疼与忧虑。

似乎是缓解了疼痛，林蔚又站起来，忽然一个抬头，目光无意地扫过程澈藏身的广告牌方向，停顿了半秒，又漠然地移开。

继续朝着前面那家大型超市走去，程澈也跟到门口，只见他买了一个巨大玩偶熊，还有琳琅满目的零食，程澈疑惑，这是做什么，给他自己买的？可林蔚一直不是个会为他自己花钱的人。

果不其然，程澈眼见着他拎着两大购物袋的东西，进了距离学校不远处的市医院，再出来，就两手空空了。

是谁住院了？林蔚已经没有亲人了，是谁还值得他这样忙碌？

难道是赵胜？不会啊，上次他又去庙川找林蔚，赵胜跟他打得那一架可是生龙活虎力气十足，又怎么突然病到要住院的程度？

程澈的忧心又增添几分，在回来之前，林蔚到底遇上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回到学校，林蔚在座位上了就不怎么爱动弹，程澈也不动，仿佛重逢也不过是一件乏善可陈的事，只是程澈的课本一直停在第20页就没有翻动过，林蔚脑袋永远不会转向他的左边。

越是风平浪静，越是暗藏猫腻。靳言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凑回到程澈边上：“你在装酷吗？人不在的时候你哭天抹泪的，人在了你当哑巴了？”

程澈瞪他一眼，以示警告。“管好你的嘴，别对他胡说八道。”

“神经病...”靳言懒得搭理，扭头走了。

说好的晚上回家吃饭，可等放学，靳言收拾个书包的时间，再一回头那两人就双双不见了。靠，这俩别扭鬼，一起到自己家吃饭也不是不行啊，现在自己一个人，回家又得被唠叨个没完了。

靳言长叹一口气，愿这世上人人都能长嘴！

没长嘴的林蔚慢慢悠悠往家走，没长嘴的程澈亦步亦趋跟着，进了巷口，空间陡然逼仄，半空中缠绕着蛛丝网一样的电线，夕阳斜照下，密密麻麻映在墙面上。

程澈一个晃神，眼前的人就不见了，他加快脚步追上去，被人当面堵在拐角。

林蔚无动于衷一张面孔，单手插兜站着问他：“跟着我干嘛？”

近在咫尺的距离，林蔚说话时的气息就扑在他脸上，程澈怔了刹那，急急往后挪去：“我...顺路。”

“前面没路了，怎么顺？”林蔚看着他，声音哑哑地。他的嗓子受损，一直没缓过来。

程澈哑然，错开了他的目光，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阳光照在他头顶，毛茸茸的一层虚影。

长久的沉默，林蔚先开口：“早点回家吧。”

脚步声逐渐远去，他毫不避讳的程澈还在身后看着，从善如流进了巷子尽头那扇门。

就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庙川不是一直就在那里，也不见有人来过。

林蔚身心疲惫，缓步上了楼，开锁进门——他前天刚租来的小单间。

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就什么也没有了，不过30平米的房间，空荡的让人难以置信。

桌上仅有的那一堆书本，还是他刚从书包里掏出来的。

一切的一切，都彰显着主人来得匆忙，且一无所有。

世界寂静无声，林蔚仰面坐在椅子上，望着裂纹的天花板，也无声。偶尔眨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像只苍老的蝶，缓慢扑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