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你说程叔叔会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不管他。”
万籁俱寂中,林蔚沉吟片刻,“今天...你爸爸约我去吃饭了。”
程澈呼吸明显一滞,睁开了眼睛,“你们说什么了?”
“他...问我想不想出国,问我在江城的工作...”
“还有呢?”
林蔚静默良久,“还...还给我介绍女朋友,让我去相亲...”
“自作多情。”程澈哼笑一声,“你怎么说的?”
“我同意了。”
程澈一下子坐了起来,扭头望着他,冷冷地问道:“你同意的哪一项?相亲?”
林蔚也坐起来,与他面对了面,“我一直在拒绝,但他提到了你,我害怕....如果他知道了,会更为难你。”
“所以你要背着我去跟一个陌生女孩儿见面?”
“我没想瞒你。”林蔚去捉他手,“权宜之计,见个面而已,不会怎么样的。”
程澈摇了摇头,冷笑道:“你不了解他林蔚,他会一步步推着你往前走,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直到有一天你彻底动摇,无知无觉与另一位跟你一样被他牵着鼻子走的女生拿到结婚证。”
“怎么会!”
“怎么不会!”程澈吼完这句,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哀伤又疲惫,“到时候你们新婚,他体面风光,我就只能去死。”
没有人会祝福他们,甚至是接纳。
林蔚心里的苦涩一直涌到喉咙里,他伸手圈抱住陈澈,“可他上次说要送你走,连学都不用上了,程澈,我不能见不到你啊。”
程澈静坐着,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两颗心紧贴在一起跳动。
半晌之后,程澈低沉的声音才又响起来;“你不要去,我有办法应对。”
林蔚顺从点头,欺瞒总是产生不可估量的代价,从前他事事瞒着程澈,最后落得与李富强两败俱伤,后来他想瞒着赵胜,也是自食恶果。
现在,他不敢再去赌这种毫无保障的侥幸了。
“我明天会给他打电话,我不去了。”
程澈终于不再僵着,抬手回抱了她,“林蔚,你什么都不要信,他能给你许诺的,我都能给你。”
“我不要。”林蔚下巴搭在他肩头,揪着他的睡衣磋磨,“我就是不想离开你。”
“不会的。”程澈摸两下他的头发,“不会的,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守着你。”
林蔚点点点头。
他好像不再坚强了,脆弱得不堪一击,脑子也转得慢了,不然怎么就那样自己吓自己,妥协了的程叔叔的要求。
赵胜不顾一切的反对,让他的乐观荡然无存。
天地广阔,却前路茫茫。
那晚夜里,林蔚做梦,梦到了庙川西山,他与程澈站在庙宇石阶前,再也爬不上去了。
紧握的手心湿滑。他攥紧再攥紧,却无济于事。
他们始终没有办法站到同一阶。
他看着程澈坠落,再坠落。直到变成一个虚幻的影子,堙灭在暗黑里。
他痛哭,却画面一转,是镜子里的自己胸前带着一朵百花,牵着的一只纤细柔软的手,洁白的纱裙,教堂,黑压压的观众,掌声雷动。
程海在他眼前满意点头微笑,面容不清的新娘在他身旁啜泣。
耶稣的脚下涓涓流出了血,程澈在挣扎爬动....
他呼吸困难,胸腔想要崩碎似的的疼,林蔚猛地一睁眼急切地喘气,却动不了。
一切都是梦。
只是程澈作坏,在按着他接吻,才会那样难以呼吸。
“干什么...天都没亮...”
“林蔚,我很开心。”
“?”林蔚睁眼,困惑。
程澈的吻落在他的眉骨,“你不再事事瞒着我。我很开心。”
“那你呢?”林蔚凝望他,“有什么是没告诉我的吗?”
“没有...”程澈情意绵绵,陷在对他的渴望中,清晨的悸动牵引出无限的爱欲,他在说什么,或许他自己都不清楚。
林蔚也是,他在噩梦的余韵里昏沉,程澈的炙热驱散了他残留的恐惧,梦境仅是缥缈,此刻他们密不可分。
谁也不说话,厮磨,痴缠,迷茫的青年,在原始的放纵中自我麻痹,装聋作哑。
窗帘透过微光,林蔚就忍不住流泪,长大也没多好,他们的牵手拥抱就被阻隔在这一件狭小的房间里。出了门,就什么也不敢了。
在学校的时候,程澈总是等他吃饭,见得久了,就有人好奇,凑过来用探究的眼神扫视他们,“林蔚,这是谁呀?”
“朋友。”
后来,程澈不再守着点接他下课了。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异议。
上一次出去肆无忌惮的在外面玩是什么时候?
都快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是一个寒冷的天气,程澈在拥挤的人群中,牵起他的手塞进了羽绒服口袋。
仅此而已的亲密,也很少有了。
这座他梦想已久的城市,时代前沿繁华万千,可在无遮挡的空旷里,他们都小心翼翼,举步维艰。
困在爱的牢笼里,道德的审判里,异样的眼光里。亲人的抗拒里。
一切的阻碍,如履薄冰。
林蔚早就岌岌可危了。他能从矿区的深山里跑出来,却跑不出嵌在心里世俗的枷锁。
“怎么哭了,嗯?”程澈拇指蹭过他的眼角。
“你...你手劲儿太大了....”林蔚搂着他的脖子,软绵绵的没力气,却从未放开片刻,几乎是抽泣道:“程澈,我爱你...”
“小宝,我也爱你。”程澈抱他坐起来,轻抚他汗津津的背,“别怕,一切都有我...”
阳光照亮了大街小巷,林蔚那天哪里都没有去,只是坐在床边,开着电脑看了场他以前从来都没有耐心看下去的法兰西虐恋。
程澈不在家,他在忙什么?
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