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女?不是赐婚?”
姜元序百思不得其解,隐隐感觉事态超出掌控。今日操持葬礼的李牧为,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整个人笼罩着一层暮气,绝对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光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姜元序暂时把这件事放下,她忙着交接今越的工作,本想让万仪回来顶一阵的,谁知道西南突然起了战事,必须留她在那儿调度,所以今越还是让十安接着,百凌到东兴大街。
皇帝不日就会直接下旨封官,用江州粮食商会以往的功绩作恩荫,大概是知道她家里有个弟弟,所以特地让太子来问一声,若是不行,也能用今越在岭南的功绩,左右都是一个借口。
她弟弟自己去挣军功了,自然用不上,随便哪一个都行,让姜元序意外的是,连考核都不用。
皇帝的意思是,既然走了特权,就特权到底,别人想挑刺也只能挑到他头上,众口难调,再惊艳的才学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反给人指摘的机会。
太狂了,不愧是皇帝,姜元序忮忌到阴暗爬行。
授官之事并没有大张旗鼓,流程进行得很低调。
太子上荐疏请求恩荫姜元序,皇帝批下,吏部核实江州粮食商会赈灾、稳粮价的功绩,审查姜元序的出身,内阁确定荫官品级,礼部以姜元序是女子提出异议,皇帝以“恩荫子弟,女子也是子”驳回所议。
特授姜元序为户部主事,兼翰林院侍讲,兼东宫左赞善。
悄默声地,姜元序从吏部拿到敕命文书,前往户部报到,引路的皂吏十分热情,自本朝以来,从未有过起点如此高的官员,显而易见的天子宠臣和储君辅臣,无论姜元序以后会如何,这个时候都是人人巴结的对象。
在户部领取牙牌和印信,还未面见上官和同僚,传旨内监匆匆赶来,皇上口谕,召姜元序到乾清宫议事。
西南开战了,比预计早了半个月,朝廷筹措的军需品暂时只运到了第一批,一部分需要就地征收,皇帝找姜元序了解一下当地商户的情况,预估粮食、布匹、药材的征收量。
姜元序这些日子频频和西南传信,情况摸得很清楚,想了一下便道:“西南各处的驻军地,现有的存粮至少能撑两个月,附近还有丰宁、盈谷两个粮仓,随时可以调粮,走专用粮道的话,最快七日可以运到前线。”
“士兵的口粮绝对是够的,反倒是草料的存量不够,若全线开战的话,半个月就能耗尽,当地气候的原因,草料不好征收,得从江北、关中一带运过去。”
户部侍郎徐越眉心跳了跳,暗自心惊,这存粮量比官仓还富裕,怪不得能把粮价控得那么牢。不过他们也预料到这个情况,西南不缺粮食,朝廷送去的第一批物资,草料和军械才是大头。
姜元序见他们没什么反应,继续道:“布匹可以到云州的中转仓征收,前段时间本色布流失严重,如今已经补上了,那边调货容易,而且当地有很多加工作坊,被子、衣物、简易营帐之类的都能做。”
“西南治瘴、驱虫、防疫的平价草药和成品药,九成来自云岭的蔡家,但其他药材在当地价格高、库存也少,可以从蜀地、湖广一带购置。”
皇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让户部两日内把细则定下,解决完粮草,还有战马和兵器,都要从西北调过去,千里迢迢的,费时又费人。
乌蛮国虽早有打算,此次却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起因是百姓家里逃窜出去的羊,踩坏了乌蛮百姓的田,乌蛮百姓拿了赔偿还想把羊扣下。
边军交涉不成,反被辱骂,旗子一挥,直接开战!
据前线最新的消息,边军势如破竹,连下两城,如今正徘徊在乌祁山一带,前边就是金矿所在,乌蛮国约莫是反应过来了,集结兵力死守,战况焦灼。
现在只有乌蛮一处起了兵,下一处不知在何地,曾驻守西南的老将点出几个地方,是常有纷争之地。
皇帝的视线往下面扫一圈,正好看到人群最后,眼神锃亮、跃跃欲试的姜元序,嘴角颤了颤。
“姜主事可有其他见解?”
姜元序出列,说出了一个被大家忽略的地方——靖平川。
“因为两国互市,途径靖平川的商旅渐渐把重心偏移到我们这里,那边对我们早有怨言,私底下已经有过几次冲突,只是没有闹大,以木邦家族的性子,必然要趁机给我们一个教训。”
靖平川是白夷国的经济重镇,紧邻滇西边境,驻守的木邦家族实力强大,景朝几次对上,都损失惨重。
见众人眉头紧锁,姜元序话锋一转:“其实木邦家族近几年内斗严重,实力大不如前,商旅偏向我们也是因为靖平川管理混乱,反过来说,这可能是我们的机会。”
靖平川的好,大家有目共睹,山里有矿,井里有盐,地里有粮,四面环山,易守难攻,还是交通要塞,姜元序觊觎很久了。
不光是靖平川,临近的几个边镇都大有用处,连目前地图上显示是无人区的地界,整一整,就是个天然草场,养点牛羊和战马,岂不美哉?
姜元序吊起来的胡萝卜,又大又香,众人跟着她的思路走,不知不觉已经把边境线整个推出去一圈。
李凡玉看着什么都想要的姜元序,难言地按了按额头:“别人家的地界,你连怎么用都想好了?”
“打都打了,总要打回本。”姜元序一脸理所当然。
御座之上,皇帝的开疆拓土的雄心冉冉升起,景朝兵甲充盈,国库殷实,西南军骁勇善战,根本无需惧战,若能夺下靖平川,怎样都是赚的。
议题自然而然地从防守变成进攻,姜元序一直站到腿发麻,才如蒙大赦般听到皇帝说到偏殿用膳,站了四个时辰的腿,一搁到椅子上,全身的力气陡然卸去,而旁边一圈精神矍铄的白胡子老头,仿佛不知道累似的,坐得笔直,她垂头哀叹,果然得当皇帝。
四荤两素,一饭一汤一点心,分量少得可怜,按她平时的饭量,吃三份都不够,现在还得按规矩剩下点,不能光盘。天杀的,等她当皇帝,第一个废了这破规矩!
之后的议事不需要姜元序了,她先去翰林院报到,再转道去东宫,每个地方耽搁一会儿,回程路上,日头开始西斜,盘龙纹路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璋王缓步走来,不同于那日雪里红梅似的矜贵出尘,一身赤红色的亲王锦袍,竟是把他的艳色全然盖了去,显得有几分俗气。
姜元序不免升起些宝物蒙尘的遗憾,不冷不热地拱手见礼:“见过王爷。”
璋王唇角轻扬,指尖虚虚一托,“姜主事不必多礼,这是要去户部?”
姜元序不欲多言,礼貌告退,璋王对她疏离的态度仿若未觉,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同行。
“姜主事的官袍是特制的?之前还未见过这个样式。”璋王笑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