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书衡沉浸在自己身份暴露的心如死灰中,没察觉出萧长霖在套话,真话里掺了些假话,把罪责都推到荣湖客栈的刺客身上去了。
更没察觉到早已经醒来的段迎珏站在屏风后,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段迎珏醒后一直没说话,脸色阴沉吓得丫头和府医们不敢靠近。
青轩身上的银两都打发了出去:“二小姐此番受了惊吓,由我在这里守着便是,你们先下去吧。”
清场后,他朝段迎珏单膝跪地:“属下失职,未保护好少主,请少主责罚。”
丫头们同样添了炉火驱寒,段迎珏换上干净的衣衫,闭上眼倚在榻边。
“家门不幸,没想到沉玉阁这么多年竟养出你我这俩睁眼瞎来。”
青轩羞愧地低下头:“少主教训的是,但不知少主如何受伤落水,此事不能这么算了!”
段迎珏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确定那夜听见的是谢问源要对姜书衡不利,而不是对我不利?”
青轩沉思片刻,随即点了点头:“千真万确,谢问源不满谢相重视谢寻舟,说希望谢寻舟一直这副病恹恹的样子,除非是谢问源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才牵连了少主。”
“你今晚跟着谢寻舟,可曾发现他有何异样,又是怎么跑到汤池边来救我的?”
“是大公子救起了少主?”青轩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可我一路跟着他来到了游廊,他看着我背后大惊失色,我以为有刺客,一转身却挨了一掌,再醒来就看见少主和大公子双双倒在汤池边......”
听完青轩的话,段迎珏冷笑一声。
公主府守卫严明,恰逢生辰宴,怎么可能把刺客放进来?
既有轻松击倒青轩的身手,只怕这所谓的刺客和姜书衡脱不了干系。
青轩忽然捕捉到一丝不对劲:“少主怎么知道是被大公子所救?若是大公子在旁边,定会及时救起少主,也不至于二人都昏迷不醒啊?”
段迎珏低头看向指尖包扎的丝绸,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我被琴弦伤了手,贺子衿表面命人送我休息,实则让人把她的贺礼塞给我并推我入水,坐实了我偷换郡主贺礼被侍女发现,仓皇逃窜并落水的罪名。”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听得青轩气愤不已:“少主何不出手,为何偏让着那群人这般欺辱?”
“有人在琴上做了手脚,琴弦断得蹊跷。”
段迎珏记得这琴是长公主亲自为他挑选的,心中一阵无法言明的刺痛,“只怕琴弦上也被下了药,我刚出正厅就浑身无法动弹,好在意识还撑得清醒。”
也正是意识清醒,他才听见了落水前姜书衡喊的那一声“惜音”,以及那句带着哭腔的无助呼唤。
完全是女子的声音,还是他永世难忘的声音。
一回想起,段迎珏内心依然有些余震。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往换下的湿衣裳里搜寻了一番,果然一无所获。
那块桃花小巾不见了。
“少主可是要寻什么东西?让属下来找吧。”
段迎珏停下了搜寻的动作,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衣衫。
“不用,我已经找到了。”
那夜轻薄他的女子,变了声音扮作相府之子和他成亲,夜夜与他同寝而眠。
他一直要找的人,竟然就在他身边。
二人月余朝夕相处一幕幕在段迎珏眼前闪过,如此荒诞的真相实在让他难以接受,可他转念一想,姜书衡目前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依然认为他是将军义女贺惜音。
心中愤怒震惊的情绪倏地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期待和愉悦。
段迎珏整理好情绪,准备去前室找姜书衡问个仔细。
来日方长,二人在荣湖客栈结下的梁子不急于一时,当务之急是要应付今晚公主府的风波。
可他还未走出内间,便听见了萧长霖和卫平铮的说话声。
段迎珏莫名一阵烦躁。
他懒得这时出去和他们撞上,便悄悄躲在屏风后等待时机,可一想到萧长霖和姜书衡这两天交往甚密,心中又泛起层层不安。
段迎珏幼时从沉玉阁阁主处听说过一些皇室秘辛,皇帝的儿子多早夭,而太子萧长霖的生母为保全其性命,对外谎称萧长霖是公主。
直到贺子衿出生后,萧长霖才以真实身份示人。
虽说自己也擅长乔装打扮,但论对模仿女子的细节,萧长霖无疑更胜一筹。
姜书衡如今已被自己识破身份,只怕也瞒不过萧长霖的眼睛。
“事已至此,你还不愿意坦白吗?”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听见萧长霖如此发问,段迎珏的心立即悬在了空中。
他下意识想将手搭在屏风上,可又怕弄倒屏风暴露自己,又悻悻地收回手。
谢寻舟,他这么明显的套话,你不会听不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