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没有理由讨厌许若宜。
因为许若宜很好,对所有人都很好,看病诊疗的时候永远耐心温柔,有些老人家很难缠,说话含糊不清,要求又多,许若宜总是不厌其烦,似乎永远没有生气的时候。
同样的,许若宜对宋思思也很好,宋思思每次来,她都会请她喝茶吃槐花饼,免费送她一些调理身体的药材,留她吃饭。
每到这时,宋思思的心口就泛起又酸涩又疼痛的感受,像是有一只手在她心口拧了一下。
李寒筝是理解的,宋思思喜欢赵夕川,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夕川只喜欢许若宜。若是许若宜不好,宋思思尚能安慰自己,可是许若宜太好了,好得就像是倘若宋思思有一点点嫉妒和讨厌,都像是在犯罪。
嫁衣拆了绣,绣了拆,槐花渐渐落尽,宋思思没了借口偷看赵夕川,整日待在房间里。酸涩而琐碎的时光缓缓流淌,终于迎来了第一声惊雷——
许墨池查出孩童失踪案的罪魁祸首是许父许母。
这段记忆如同狂风一样哗啦地卷过去。
满城议论纷纷,每个谈论的人都义愤填膺咬牙切齿,宋思思听见宋母宋父在吃饭的时候闲聊,说许父许母被判了死刑。
行刑那一日也是暴雨,两颗头颅被斩下来,四周爆发出一阵叫好声,人挤着人,肩碰着肩,宋思思也站在人群中,看见鲜血瓢泼到半空,被雨水冲刷,流到了她的脚下。
而后人群又骚乱起来,一抹鲜血破溅,高台上意气风发年少成名的许城主已褪了官袍和乌纱帽,交了城主印章,跪在台上向天地请罪,而后决绝地拔剑自刎,重重地倒在了行刑台上。
宋思思怔怔地看着,雨水飘进她的眼睛里。
一阵悲伤的哭声传来,人群分开了,空地中跪着一个瘦弱的姑娘,是许若宜,她哭得浑身力气都好像被抽干了一样,靠着赵夕川的手臂才不至于倒在地上。
有个人在旁边呵了一声,凉凉道:“这个许若宜,也怀孕了吧?”
如同毒蛇吐信。
行刑过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宋思思没有见到许若宜和赵夕川,婚期在近,宋母把她关在房间里绣嫁衣。
宋思思只能在宋父宋母的闲聊中听到来自许若宜的消息。
“还想着开医馆呢,说什么为父母赎罪,谁信呢?”
“今天有一堆人去找麻烦,把她的棚子给砸了,活该,就是这个赵夕川,太难缠了,十几个人都打不赢他一个人。”
“隔壁的王寡妇,也是可怜,相依为命的儿子被练成药了,王寡妇去找许若宜,听说许若宜一边下跪一边磕头,还怀着肚子呢,哭得都晕过去了,后来赵夕川把王寡妇给赶走了。”
“整个许氏药馆都赔出去了,被搬得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两口子连吃的都没有,成了过街老鼠,哪个人会卖菜卖东西给她呦,不吐口水就算好的了。”
“赵夕川倒是有情有义,他姓赵,又不姓许,干嘛不跑呢?就这么下去了?”
……
宋思思终于将嫁衣给绣了个差不多,宋母带着她去采购嫁妆,走上街,正在摊子上喝茶,忽然听见吵嚷的声音。
在所有的声音中,宋思思听见了许若宜的声音。
“伯伯,你相信我,你的这个病吃这个药是不行的,你这是风湿,必须得吃……”
宋思思看过去,许若宜拉着一个老伯讲道理,老伯将她一搡,脸气得通红:“吃死了也不吃你的药!你这个害人精,你们一家人都不得好死!”
赵夕川接住往后倒的许若宜,怒目向前:“你在说什么?”
老伯缩了缩,看见周围围过来的人,又威风起来:“还不让说啦?你们心里有鬼,还不许别人说了?”
许若宜扯了扯赵夕川的衣角:“夕川,算了,我们回去吧。”
许若宜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像是有五六个月,赵夕川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往前走,周围的人分开一条路。
忽然,一片菜叶子砸在许若宜的身上。
更多的菜叶子臭鸡蛋砸了出去,砸在赵夕川和许若宜的身上,许若宜不让赵夕川出手,赵夕川便挡在许若宜的身边,沉默地陪着她。
宋思思飞快地眨了眨眼,收回了目光。
回家后,宋思思找了一个借口出门了,轻车熟路地拐到了许府门口,将一袋子米放下,敲了敲门,便闪身跑了。
此后的许多日子,宋思思都在干这件事,她借口采购嫁妆从宋母那里拿钱,为了不被宋母怀疑,就以次充好,抠下来的钱就买一些果蔬粮食,偷偷放在许府大门口,敲敲门就走。
直到有一次她过去放东西的时候,门开了一个小小的缝,许若宜的脸出现在门缝后,笑着道:“思思,我就知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