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若宜请宋思思进去喝茶,后院有一畦菜地,厅堂里本来挂着许多珍贵的字画和花瓶,为了还债都已经被搬走了,但被打扫得很干净。
桌椅简朴,已经摆上了几碟菜,赵夕川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放在桌上,忙走过去扶住许若宜的腰,而后才看向宋思思,道:“谢谢你,思思。”
宋思思连忙摆手。
“思思,留下来一起吃饭吗?”许若宜有些歉意:“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菜有些是我们自己种的,还有一些是你送来的,尝一尝吗?夕川的手艺还不错。”
宋思思心口苦涩一瞬,被许若宜拉着坐下来吃菜。
“谢谢你思思,”许若宜有一些局促,“大家都不相信我们,我都理解的……毕竟我父母……”
她眼中浮现一点点泪意,被她飞快的敛去,笑着说:“幸好还有你相信我们,思思你真好。”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支素簪,递了过来:“思思,听说你快成亲了,这是我和夕川送给你的新婚礼物,婚礼那日我和夕川就不去了,礼物有点儿寒酸,你就随便戴着玩。”
宋思思收了簪子,回家之后拿出簪子往被子上狠狠一掷,“谁想嫁给那个胡安!”
几天后嫁衣终于完工,宋思思穿上她一针一线绣出的嫁衣,站在铜镜前,转了一圈。
模糊的铜镜,映出一个清秀的姑娘,红衣灼灼,从来都是阴郁的眼睛,因这一抹红色,点上一份明亮。
宋思思抿唇笑了,将那根素簪取出来,插进发间,小声道:“这个素簪是你陪许若宜一起选的吗?”
婚礼前,宋思思又去送了一次粮油,回去的时候赵夕川追上她,往她手里塞了几块碎银子,“若宜说,你这么贴补我们,也很为难,这些银子你务必收下。”
宋思思雀跃的心又落下去。
赵夕川犹豫了会,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思思,若宜最近的身体不太好,你能帮我们买一些药材吗?城里的药馆都不愿意卖给我们药材。”
宋思思接过玉佩,玉佩上似乎还带着赵夕川的体温,她点了点头,顿了一会,一点一点抬起头去看赵夕川的眼睛,连李寒筝都感受到了这一刻宋思思的心跳得很快。
她鼓足勇气,轻声道:“后天我婚礼,你来找我拿,可以吗?一定要在清晨仪式开启前找我。”
停顿的这一秒像是一整个春秋那样难熬,但是赵夕川点了头,干脆利落地应道:“可以,麻烦你了。”
赵夕川说了几种药材,宋思思认真记下了,这整个过程中她小心翼翼地藏住笑容,转过身的时候才敢笑出来。
李寒筝知道,这是属于少女的心事,她虽然有时候会嫉妒,会一个人独自伤心,但是她没有想过干什么坏事,最大的僭越,不过是想让心上人,看一眼她穿嫁衣的样子,在她真正嫁为人妇之前。
但是,心头的喜悦如同浪涛淹没了少女的心,以至于她没能注意到,十几步之外小巷的转角处,有一片衣角倏地不见了。
婚礼如期到来,宋思思起得很早,认真地上了妆,将许若宜给她的素簪珍重地插在发间。
世俗是很奇怪的,不喜欢少女装扮自己,认为这是不本分心思野,只有在婚礼这一日,女孩们才能尽情装点自己。
窗上敲了两下,宋思思压了压唇角的笑容,理了理衣服,这才开了窗户,赵夕川俊朗的容颜出现在窗户中,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宋思思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将已经准备好的药材递出去。
赵夕川接过药材,笑容温和:“思思,你今天很漂亮,我和若宜都祝愿你以后幸福美满,家事和乐。”
他从衣襟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这是若宜昨天做的槐花饼,嘱托我给你带过来。”
油纸包放在窗台上,赵夕川便离开了。
宋思思望着赵夕川离开的方向,愣了好一会,慢慢地笑起来,打开油纸包,是叠的整整齐齐的五块槐花饼,饼的中心是一个红色的“囍”字。
她笑着笑着,心口忽然苦涩起来。
喜娘在门外催,宋思思放下槐花饼,盖上了盖头。
红色的盖头下,纷纷重重的人影来来往往,许多人在她耳边说恭喜的吉祥话,地上洒落桂圆和红枣,鞭炮一路地点燃,噼里啪啦,红色的纸屑纷纷扬扬。
宋思思被迎上花轿,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犹如缥缈的未来。
而后是拜天地,入洞房。
天渐渐的黑了,宋思思一把掀起盖头,忽觉四周是惊人的寂静。
一种不好的预感如同鱼刺,梗在喉头。
宋思思拎着裙摆冲了出去,跑过门与门,掠过路与路,终于看见一个在墙角吃糖的小孩,她急忙问道:“人呢?他们都去哪里了?”
小孩嘻嘻笑道:“他们说去炼药了。”
“炼药?”宋思思艰难道:“去哪里炼药?”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