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八双刀劈了个空,勒马要追,一杆长枪立马刺出,逼得他猛地拉缰,横刀抵挡。
身侧的亲兵追得太急,被向内卷动的侧翼兜住,枪尖轻易就刺穿脆弱的皮甲,高高挑飞。
阵列逐渐变为弧形,战马奔动,粗重的鼻息从马面帘的孔洞里喷出,蹄子踏在晒硬的土地上,激起一小股浮尘。
内侧将士向外冲,最前方的将士左右分开向后,填补进空缺,整个军阵犹如铁桶,挡住欲从侧翼偷袭的敌军。
贺铮手中足有八斤的长枪横着荡开,在混乱的战场中扫出半圈空挡。
他接应郭辕的船队时,吃过几餐好饭,自觉比其他弟兄更有力,怒喝一声,举起精铁长枪重重砸在敌军的肩胛,皮甲顿时瘪下去一块,敌人直接从马背上翻倒下去。
血沫子溅进嘴里,他“呸”地吐出来,侧头看见战友举枪的动作有些吃力,眼看着躲不过直冲面门的弯刀,他立马抢过半步,横枪一扫。
那人登时就飞出去,撞在后面的马腿上,两匹马撞在一起,滚成一团。
被帮了一把的静塞军士兵来不及道谢,一抖缰绳,手中长枪又递了出去,却被一把架住,狠狠从马上扯了下来。
贺铮目眦欲裂,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友歪倒下去,马蹄毫不留情踏在他身上。
“小心!”一旁传来声怒吼,火花四溅,弯刀几乎擦着贺铮鼻尖飞走。
他下意识反手刺出,枪尖捅进面前敌军战马的脖颈。
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滋,咸腥的滋味迸开,他抬手一抹,勉强睁开眼,手中武器全凭感觉抡出一扇半圆,逼退企图趁虚而入的敌军。
贺铮抽空转头,只看见一匹战马向前奔去,刚才提醒自己的战友已不见踪影。
日头越来越高,铁甲晒得发烫,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眨了眨眼,手臂已经有点脱力,止不住颤抖。可是他不敢停,也停不了,头顶战鼓隆隆,一声追着一声。
眼前的人、马、刀、枪全搅在一起,成了一团晃动的铁锈色,只能凭着直觉搏杀。
城墙上,沈固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桥头平原上激烈的战斗。每当有士兵从马上坠落,站在一旁的韩慈就能听见一道沉重的出气声。
玄甲淹没在敌军灰扑扑的皮甲里,随着战鼓的引导保持阵型慢慢后退,牢牢把守住桥头,不让敌人有半点机会偷袭。
士兵举不动枪,就直接扎在敌人身上,夺过对方手里的刀继续砍杀。
后方的蛮族步兵挤不上来,又没法按照战前计划从侧翼包抄,脚步都有些犹豫。可本该是指挥的乌八不顾嫡系精锐伤得伤死得死,依然闷头向前冲。
一时间竟然与人数劣势的静塞军僵持住了。
太阳已经悬到头顶,把人的影子踩在脚底下。拼杀到现在,双方都消耗了不少体力,裹在甲下的皮肤被蒸得通红。
乌八也热得眼前发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还好有亲兵保护,没受伤。
“沈都统,借你的弓一用。”韩慈忽然道。
天气太热了,静塞军还是重甲,再打下去他们会中暑。
沈固的神臂弓射程可达两百多步,此时敌军被卡在桥头,正好在距离内,若是能狙杀他们的头领,即使只是一两个,也能逼退敌军。
抢下这片桥前平地足矣。
沈固立马领会他的用意,将弓递给他,举起望远镜仔细寻找敌军小头领。
韩慈没急着搭弓射箭,侧头道:“周通判,调厢军弓手,准备放箭。”
周远安连忙点头领命。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几百名弓箭手齐齐排开。
“韩大人,北偏东约莫十步,二百步距离。”沈固的声音急促,还带着压抑的怒意。
韩慈单脚踏住弩臂,双手拽弦,咔的一声上满。随后端起神臂弓,望山微微北偏,眯起眼睛看向沈固所说的方向。
有点远,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点,与周围目标微微重合。但他在脑中根据此时的风速与肉眼距离,自动修正位置。
悬刀轻扣,粗弦“嘣”的一声,赋予箭矢极快的速度,撕裂空气,直插那位不幸的百夫长的咽喉。
血管被洞穿的声音细不可闻,除了他的属下,没人理会这个突然倒地的百夫长。
刀剑无眼,死个人而已。
紧接着,第二个百夫长倒下。
沈固稳稳举着望远镜:“北偏西三十步方位,二百三十步。”
又一个小头领被一箭封喉,敌军终于骚乱起来。
韩慈放下神臂弓,右手往下一挥:“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