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傅无雪低喝一声,随后意识到什么,语气又软了下来:“明天就是十五了,萧沅不可能让你留在国内的。”
衣杳杳沉默了。
“可是我也不能看着萧沅为了那些原本我自己可以承受的事情去替我……”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原本锐利的气势慢慢松了下来,抱着膝靠在栏杆边,垂着眼看不见神色,小小的一个人。
傅无雪也学着她在旁边坐下,顶了顶她的肩膀。
没有人说话了,傅筝忽然感觉自己像是在带两个孩子,毛茸茸的凑一块儿,自己跟个大家长似的,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也不想放下。
衣杳杳拿起自己的鞭子重复着在手上绕了又绕,蛇鳞的质感冰凉而光滑。
她小声叹了口气,却说了一句让傅筝悚然一惊的话。
“这就是命。”
她头发一侧的玉钗挽不住沉重的发丝了,轻轻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玉钗钗头是一只春燕,却叼着小小的雪花。
衣杳杳没有去拿,只是很安静的看着钗子跌落在自己艳红的裙摆上。
良久,她忽然转过头来定定看着傅无雪。
“你说,如果今天晚上萧沅说,‘你可以留下’,我高兴的不得了,但是第二天想和你出去玩儿。”
她顿了顿。
傅筝抬眼,看衣杳杳看似含着笑意实则冰冷无比的眼睛盯着傅无雪,像是不允许他逃避,轻声道:“他会不会跟我说,你已经回去了?”
傅无雪手指微动,还是沉默着。
衣杳杳直接气笑了,她将钗子紧紧攥在手里。骤然站起来。
傅无雪沉默不语。
“你们几个人都瞒着我一个是吗?”
她情绪激动起来,只是眼眶含着泪,傅筝在她眼里看见了因为爱极了生出来的恨。
“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年就该死在那里!”
“杳杳!”
衣杳杳没有再理他,她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微微侧头看向傅筝,眼神像是银色的火焰。
“你们救了我,当年我已还了回去,现在的,这就是命。”
她声音平静极深看了一眼傅筝,随后大步离开,披帛顺着她的袖子孤零零飘落在地上。
手转动门把手时,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傅无雪怔怔低头将那截白色披帛攥在手心里,明明是在箭馆,他却像被困在白幡飘动的衣府。
来者皆身穿白衣,他仰头看着庭院里那棵树,还有旁边往常一直有人的秋千。
被握住手的温度让他清醒过来,傅筝握着他另一只手,像是无事发生贴在自己脸颊上,皱着眉。
“好冷。”
“要不要回去?”
傅无雪被他拉起来,他把那条披帛叠起来塞到衣服口袋里。
迈动步子时,一个踉跄,幸好傅筝看得紧。
“回去吧。”声音飘渺。
“不是,怎么你俩又闹起来了?这真没见过。”
萧沅有些稀奇地看热闹,另外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了一句:“不关你事。”
发现对方的反应后对视一眼后很快挪开。
傅筝把剥好的坚果塞到傅无雪嘴里,傅无雪没有说什么,嚼了几口咽下去。
一个极其明显的视线看了过来,傅筝友好地把坚果桶冲衣杳杳那里挪了挪。
衣杳杳:?
她冷笑着捏开果子壳,兄弟俩一脉相传的装货。
好在小孩子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傅无雪偷摸溜过来:“喏。”
是他自己剥好的坚果。
衣杳杳睇着他:“有点少。”
“那你别吃了。”傅无雪作势要拿走,还没伸手,放着坚果的纸巾就被拉了过去。
这样,二人就算是和好了。
虽然入了夏,但是离入暑还久得很,有几只青蛙咕咕叫。
几人吃完饭也无处可去,索性在庭院里喝喝茶,衣杳杳披着披肩在秋千上晃啊晃,借着暖黄的灯光用花园里的花扎花环。
嗯,这两个差不多一样的给搞德国骨科的俩装货,一个金灿灿的给小龙,一个给自己,还有一个……像往年一样放在盒子里。
她慢慢将几根柳枝编起来弄成骨架,断裂的柳枝在身上留下了清苦的香味。
傅无雪靠在傅筝膝上,长发松松搭在脖颈后,他捏着傅筝的虎口,光明正大看傅筝眼睛在看秘书发来的文件,手却不自觉摸着自己的头发。
他忽然想起某个被自己埋在记忆深处的时刻,有一年冬日,兄长从边疆赶了回来,繁杂事务太多,傅无雪都一觉睡醒了他还没有回来,就去书房找他。
兄长面色严肃,却碰到自己掌心的时候不动声色往自己怀里靠,像卸下所有防备的大猫。
如今颠倒过来,他也觉得这种滋味甚好。
这种外面虚情假意甚多,而到了深夜里就褪去所有虚与委蛇最终剩下两人亲密缠绕在一起的深刻。
恨不得再久一些,傅无雪想着,不动声色伸手去摸傅筝的腰腹。
反正自己想要什么,兄长都会给,不是吗?
他的心,他的身,他的每时每刻。
傅筝的目光流连到傅无雪带着笑意的脸庞,和那只作乱的手,脸上有些无奈,却还是合上电脑哄他:“回去摸,好不好?”
傅无雪点点头,傅筝就要揽着他站起来的时候,他抱着傅筝的脖子凑过去,小声在他耳畔道:“婉伸郎膝上……”
傅筝把他抱在怀里,唇若有若无触碰着他的指尖。
“何处不可怜?”
傅无雪亲了亲他的唇角,像是答对的奖赏。
霜白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傅筝亲吻着他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