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罢就作势挺直了腰,视线直直盯向锅里。
乔牧略感觉到尴尬,他想想也是,把这细致活儿交给他这个糙汉子来做,把油熬糊了或者弄撒了,到时候夫郎又该心疼了。
他在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说这些胡话。
只不过没过一会儿当他又偷偷去瞄身旁的小夫郎的时候,夫郎困得半眯着眼、头一点一点的样子,还是让他觉得好笑。
为了让小夫郎“振作”起来,汉子灵机一动,开口道:“那松林里的松茸,过几天还能再采上一茬儿呢,到时候又能有几两银子的进账呢!”
这话刚一说出口,小财迷果然倏地就把脑袋转向了他,瞪得溜圆的大眼睛里,迷迷蒙蒙却又满满都是兴奋:“你说什么?还能采?”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火光映的,小夫郎的脸颊上浮起淡淡的嫣红,再加上那水灵灵的大眼睛,好看得挠得人心里直痒痒。
乔牧没忍住提起凳子往夫郎跟前挪了挪,紧紧贴住了夫郎,嗓音低沉道:“没错呢,你忘了我们走之前把那些挖过的地方都又重新盖上了松针吗?咱挖的时候又小心着,没有把根挖坏,等再过上七八天下过了雨,珧珧还能再去采呢。”
江珧回想了一下,上回在林子里他们最后是按着乔牧说的,又把那厚厚的松针给填了回去,他以为是为着明年还能再长呢,没想到过几天就还能有一茬收获。
他以前采松茸的时候少,更没有采这第二茬的时候呢。也是,说起山林里的这些,他和眼前的汉子相比,根本就是个门外汉呢。
经过这么一想,江珧就忍不住把嘴角弯了起来,也根本就不困了似的,打起精神照看起锅里的东西来。
看那笑眼弯弯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因为不久就又要有一笔进账开心,还是为嫁了这样一个有本事的而欣喜。
乔牧紧挨着他坐着,自是把他的这副小模样都给看在了眼里。
见小夫郎果然上了钩儿,汉子说的更起劲了:“珧珧原本不是担心咱这松茸隔了夜香气淡了吗,这回就算是长了经验,等下回挖第二茬的时候,我们早去早回,当天采了当天就把这油熬出来,连同那些品相佳的一起卖了去,到时候那钱袋子准能比这回装得更满!”
这番话可算是说到江珧的心坎儿里去了,只见那双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随后又眯成了一道缝儿。他甚至乐得咯咯笑出了声。
乔牧知道小夫郎着是因为不久就要落入钱袋子的银锭子而开心,他更是骄傲得,把胸脯一挺,眼里都是光。
锅里的松茸渐渐卷起了边儿,由原来的浅褐色变为了浅金色,最后又变成了喜人的金黄色。一阵馥郁的松脂香气氤氲在小院儿里。
那味道迷人又让人感到踏实,就像他们的小日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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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以后,夜里不再像夏日那样闷热难熬,天气舒爽,一夜好眠。
昨夜江珧和乔牧干完了活儿,躺下的时候就已经不早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开眼,日头都已经爬了老高了。
日光从窗棂透进来,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光影在屋顶上晃动着,跳跃着。
枕边空空荡荡,乔牧已经不在身边。他先是躺着愣了一会儿,才恍然想起汉子是去石林镇上卖昨晚熬出来的松茸油了。
昨晚两人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把所有的活儿都做完,趁着新鲜还是尽早卖了好,今日又是中秋节,没准儿还能卖个好价钱。汉子没准儿又是天不亮就出了门,他知道汉子这是一心想着早点回来,来陪他过这中秋节呢。
一想到今日就是中秋节了,江珧也一下子就变得清醒,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可是他和乔牧在一起过的第一个中秋节呢,马虎不得,当然要好好准备一番才是。
大福早就在床底下嗷呜叫了,江珧起来趿拉了鞋,揉了一把狗头,就给它还有后院的小家伙们准备吃的去了。
他刚出了屋就听见了后院里嘎嘎呀呀叽叽的叫声。他起来晚了,小家伙们准是早就饿了。
江珧生了火,烧水烫了两大盆麸子晾上了,这才有时间去打水盥洗。
等他又回到灶房揭开了灶上另一口锅的锅盖,才发现那锅里的笼屉上面放了馒头,正冒着热气呢。
再掀开那笼屉,锅里还热着米粥呢。想来这应是汉子给他留的早饭,方才江珧生了灶火,刚好也给一并加热好了。
江珧抿唇浅浅一笑,算汉子识相,没饿着自己的肚子就出了门,不然他可非要念叨他一番不可。
江珧心里欢喜,把热气腾腾的馒头盛了出来,想起什么,又拿来一个小碗,里面盛着冒出了尖儿的松茸渣。
这碗松茸渣是昨晚熬油最后剩下的,江珧都给留了下来,想着蘸馒头或者拌饭的时候都能蘸着吃,就当尝个松茸的味儿。
昨晚松茸油熬好放凉了以后,江珧把松茸渣都用漏勺给捞了出来,又把油里的渣滓用细纱布过滤了整整三遍,油里一丁点渣末都没剩下。
他先拈起一小撮送进嘴里尝了尝,松茸渣嚼着咯吱咯吱响,果然是酥脆鲜香,比炸蘑菇还好吃。又把热馒头掰开,撒了一勺进去,松茸渣香脆,馒头软甜,一起嚼在嘴里,简直比肉还香。
低头瞅见扒拉着他的裤腿委屈哼唧着的大福,他白了狗子一眼,赶紧把剩下的全塞进了自己嘴里。
狗子那不敢置信的小眼神实在是让他感到心虚,他便不再磨叽,拍干净手,赶紧给小祖宗倒食儿去了,狗崽子也立马就摇着屁股跟上了。
等狗子把盆里没滋没味儿的食儿给舔了个光,见小主人端着食盆往后院走去了,它又撒开了那破盆,悄没声儿跟了上去。
等江珧把鸡圈栅栏的门给打开,小鸡们被吓得乱蹿乱飞,他才发觉,大福那家伙竟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鸡圈。
他下意识地就要把它赶出去,狗子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钻进鸡窝里嗅来嗅去,怎么都不肯出来。
江珧气得一把捏住了它的后脖颈,正要把这家伙给提溜出来,眼尖的他忽然瞧见,那鸡窝里分明有个白花花的东西。
他凑进了才发现,那窝里竟躺着一只粉白粉白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