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珧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明白这是汉子给他的小惊喜,便一下子就歪了歪脑袋,对着汉子嫣然一笑。
他好奇地把那帕子接了过来,一层一层打开,里面竟是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发带。
那颜色看着像是黄,却又明显带着青色,青中泛黄,黄里透青,稀奇得很。发带摸上去软乎乎的,一看就是上好的棉布,虽没有绣花,也没有什么纹样,素素净净的一条,反倒耐看。
乔牧撞上夫郎那好奇的小眼神,主动解释了起来:“摊主说这叫秋香色,就跟秋天树上的叶子一样的颜色。”
江珧听罢,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拿着那发带往日光下一照。亮澄澄的,可不就跟秋天树上那将落未落的叶子一个颜色。
再仔细瞧了瞧,发带的尾端还用浅金色的线绣了暗纹呢,不张扬,却精巧,可见是花了心思的。他忍不住用手指细细摩挲了起来。
乔牧见夫郎稀罕,便提出要帮他把发带系上,谁知小夫郎却像是一下子就警醒了似的,连连摇了摇头。
乔牧撇了撇嘴,逗他:“珧珧是嫌相公系得不好看?”
他只是在说这话逗小夫郎,没想到眼前的小夫郎却忙着点了点脑袋。
汉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夫郎,江珧这才又摇了摇头。
只不过,还没等汉子把眼睛挪开呢,江珧就又开了口:“你系的是丑呢。”
他又把发带给重新叠好,眼睛眨了眨:“不过,珧珧是想要一会儿洗了头发再系呢……”
“昨晚熬了油,头发上衣裳上都有油味儿呢,今日又是中秋节,也该好好洗洗,清清爽爽过节才是。”
小夫郎喋喋不休的,乔牧已经没有心思理会,他的目光只是落在夫郎那系了墨色发带的头发上。
也不知小夫郎是用了什么手法,那样普通的素发带都像是绑出了花儿似的,衬得小夫郎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好看呢。
他也忽然心里就痒痒了起来,那样的一双手抚过自己的头发,会是什么感觉呢?
想到这里,他转身就出了门,到水瓮边打水去了。
他也要好好地把自己奔波了一路、早就脏透了的大脑袋洗干净了,好让夫郎也给他装扮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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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夜,月亮赏了脸,又大又圆,月光温柔地铺洒下来,照亮了每一方家人围坐的小院。
山下笑声阵阵,山上的老屋里,也是饭菜飘香,炊烟袅袅。
院里的方桌上,对着月亮,摆上了一应吃食供品——
几块焦黄的月饼整整齐齐摆了一小盘,边上摆着盘炒花生、枣子,还有黄澄澄的大梨。下午炸的果子、红糖饼也摆上了桌。这还不够,江珧做的饭菜也端了上来:大伯娘那日给的猪头肉,加上刚做出来的香菇鸡块、肉末豆腐,还有白花花的大米饭,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一切准备就绪,江珧又端来一只装满了生米的小碗,往上面插了几根香。
乔牧知道夫郎这是要准备上香拜月了,便连忙回灶房里引了火过来。
两人下午的时候都已经把浑身上下洗的干干净净,乔牧如愿让夫郎给绑了头发,夫郎也高高兴兴系上了汉子给他买的新发带。
汉子脚底下踩着的,是夫郎给他做的新鞋子,而夫郎的腕子上戴着的,是相公上次给自己买的那只缀着铃铛的银镯子。
新鞋子踩在地上心里暖暖的,银铃铛晃得叮铃铃响,更是惹得人心神荡漾。
江珧点上了香,朝着月亮拜了三拜,嘴里小声念叨了几句祈福的话。见乔牧在边上直愣愣站着,便也拉着他拜了拜。
拜完了月,江珧又在院子里点了火盆,烧了几沓纸钱。纸灰打着旋儿慢慢飘向半空,算是让天上的爷爷和阿娘知道,他们给两位老人家过节了。
江珧又在嘴里小声嘟囔着:“爷爷,还有阿娘,你们在天上放心吧。我和牧哥哥都很好,家里新添了骡子,马上就要盖新房子了,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
乔牧正蹲在夫郎身旁,手里拿着木棍划拉着火盆。听到夫郎的嘴里念到了阿娘,他的心一下子就被攥了一下似的,酸酸的,颤巍巍的。
他仰起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皎白温润如自己的阿娘。再细细看去,那月亮,他的阿娘,分明是在笑着的。
欣喜驱散了那些微的酸楚,重新占据了他整个心头,乔牧弯了弯嘴角,又一把握住了夫郎那又软又暖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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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又往上爬了爬,将小院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薄纱,朦朦胧胧的,像是笼在梦里。
饭桌上,乔牧帮着夫郎把方才拜月用的吃食都挪了过来,两人便坐下来开饭了。
菌菇酱爆鸡块、酱烧肉末豆腐、清炒小白菜,还有一盘码得整整齐齐的猪头肉片,再来两碗喷香的大米饭。两人都像是一天没吃过饭似的,一时只顾着埋头吃着,连说话都顾不上了。
为了这顿晚饭,江珧中午都没有开火做饭,乔牧更是只是在外面随便应付了一顿,早上又都吃得简单,此刻见了这一大桌,自然就都收不住筷子了。
再说江珧做饭的手艺,那是没得挑的。鸡块是用了自家酿的黄豆酱炒的,酱汁油亮亮的,裹在每一块肉上。又放了辣椒,咬一口,酱香先扑过来,辣味又跟着炝上来,油润鲜香,麻辣过瘾。里面的香菇也吸饱了酱汁,滑嫩嫩的,鸡肉块也是嫩得根本都不用怎么嚼。
乔牧喜欢吃辣,嘴里的辣味还没散,又向那红亮亮的肉末豆腐夹去。豆腐煎得两面金黄,肉末也煸得焦香,江珧做的时候也加了一勺黄豆酱进去,出锅前又勾了薄芡,酱汁亮汪汪地挂在了豆腐上。入口软嫩,咸鲜中带着微辣,正合他的胃口。
江珧夹了片大伯娘送的猪头肉,蘸了蒜醋汁子,咬一口,咯嘣脆,肥而不腻,吃得他直晃起了脑袋。
两人不经意间目光碰到了一起,于是相视一笑,又继续大口吃起来。
就连家里的狗子今晚也有好吃的呢,乔牧给它煮了鸡肠鸡肝这些,还把鸡骨头都留给了它呢。狗子早就把那点东西舔完了,此刻正蹲在两人的脚边,支起了耳朵望着风儿呢。
见两个小主人始终没有要喂它的意思,狗崽子才终于认命了似的,嗷呜了一声,又到角落里挖它上回藏起来的大骨头去了。
等把几个盘子里的饭菜都扫了个光,两人这才拿起月饼尝了起来。
镇上买的月饼是枣泥馅的,芦花婶给的那些,掰开来竟是花生芝麻的。枣泥的绵密软甜,花生的香酥脆口,都一样的好吃。
吃了几块有些腻了,江珧便打开了一坛自己做的杨梅酒。这酒已经酿了几个月,刚好能喝了。
又是甜的,却是清冽的甜。杨梅的酸甜清清亮亮的,冰糖的甜细润,最后浮起一股淡淡的紫苏香气。不烈,不腻,温柔回甘,回味悠长。
江珧喝得脸上渐渐染上了一团团红晕,乔牧便把他的小碗给藏了起来,不准他再喝下去了。
不过看到小夫郎脸上那抹显眼的红,他还是没忍住,在夫郎的脸上嘬了一小口。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江珧顺势躺倒在汉子怀里。
于是,汉子咬上了那甜软的唇,一直到床上也没有松开。
夜里有云渐渐翻涌了上来,月亮也已经隐到云后面去了。
屋里也正云浪翻滚,热闹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