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反应显然是有些过了,面对他炯炯望过来的眼神,江珧也不再嘻嘻哈哈,一脸认真地回想了起来。
“是有些贪睡呢……明明前一晚睡得挺早,第二天早上还是怎么都睡不过来,醒来就日上三竿了。中午也会犯困,要连着睡上一个时辰才够……”
“胃口也和以前不一样,不喜欢吃油腻的,还有太甜的,吃了就想吐?”灵哥儿急着追问道。
见江珧稍稍思忖过后轻轻点了点头,他越发肯定自己心里面的那个念头准没有错,脸上又忽然露出一副了然的模样。
他家里就有一个刚生了孩子的红梅嫂嫂,对这些反应再熟悉不过了。嫂嫂刚刚有了身子的时候分明就是和江珧一模一样的,贪睡,口味都变了,还总反胃想吐!
江珧这分明就是有喜了!
江珧把灵哥儿的反应看在眼里,眼里盛满了疑惑,小嘴微张着,直直看向他。
灵哥儿却和他卖起了关子,他什么结论也没有下,只是不明所以蹦出一句:“珧哥哥还是尽早去镇上的医馆看看。”
“别忘了让我牧哥陪着一起……”说这句的时候,他脸上莫名挂上了一抹狡黠的笑。
他没有直接把他的猜想讲出来,一是怕万一有什么差错,让小两口空欢喜一场,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二就是他忽然想到,这件事还是让大夫当着他们小两口的面亲口告诉他们为好。
灵哥儿这一连串不寻常的反应,江珧当然不会木讷到,以为灵哥儿是想让他去医馆找大夫看看是不是生病了。
他身边就有一个刚生了孩子的红梅嫂嫂,自然稍一思索,就知道了灵哥儿这是在说什么。
反应过来,他的心脏忽然就砰砰狂跳了起来,马上就要从他那张得大开的嘴里蹦出来似的,瞳孔也一下子就抻圆了。
灵哥儿见他的这副反应,知道他这是自己明白了过来,便向他挤出一个憨笑:“珧哥哥还是和牧哥哥好好去镇上找个大夫看上一看,我……我这也是猜的……”
江珧仍然陷在一片恍惚里,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傻笑着的灵哥儿看了一会儿,他才算是回过神来。他含着羞轻轻点了点脑袋,算是给这“热心”的灵哥儿一个简单的回应。
说来也怪,方才的那阵惊讶甚至可以说是慌张瞬间就消散了似的,他的心里马上就不由地升腾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激动和雀跃来。
他和牧哥哥要有娃了,他心里怎能不高兴呢。
江珧脸上的怔忡也被冲了个干净,变得亮堂起来。他的嘴角不禁咧开,眼里也像是被幸福的泪水挤满了似的,撑得竟有些发酸。
灵哥儿见江珧不语,便抬头仔细端详起来,见他是这副兴奋激动到闪起泪光的模样,他也像是被什么给扎了一下似的,双眼猛地一热,炸出了泪花来。
两个小哥儿默契地一个对视,看到了对方眼里涌出来的泪花,会心一笑,又双双默契地把目光错开了。
灵哥儿又坐了回去,端起小碗继续吃起了碗里的酒酿,江珧几步走开,又去拿来一个小碗,把罐子里剩下的酒酿倒了出来。
江珧和灵哥儿心有灵犀,自然知道灵哥儿为什么没有接着把他心里的猜测直接说出来。他把小碗放在了灵哥儿的跟前好让他吃个够,然后主动开了口把话岔开了:“灵儿今日带来的酒酿闻着味道这样正,颜色也透亮,怕不是从镇上买来的吧?”
令他没想到的时,他随口问出的一句话,竟直接吓得跟前的灵哥儿一个哆嗦,让他差点把嘴里嚼着的东西给喷出来。
江珧一脸的不明所以,疑惑地打量起眼前的小哥儿来。看到这灵哥儿这样的反应,他心里首先想到的是,这酒酿莫不是他背着婶婶偷偷拿出来的?一想到这茬他就端正了脸色,紧紧盯向他,非要他交代出个所以然来不可。
灵哥儿被江珧盯得心里发毛,便只好支支吾吾供了出来:“这酒酿……这酒酿是恒、恒哥哥给我买的……”
见他这样说,江珧简直被逗笑。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小哥儿这样藏着掖着是为什么——这是怕江珧拿那王汉子打趣,找他的乐子呢。
江珧又哪舍得放过这大好机会,只见他果然是眉梢一挑,夹起嗓子故意逗他:“这可是人家送给你吃的,你却拿来和我一起吃,就不怕你那好郎君生气?”
灵哥儿被这话一激,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不假思索道:“他有什么不肯的?他敢吗!”
江珧就等着他这句话似的,话还没落地呢,自己就先笑了个前仰后合。
他似乎还嫌不够过瘾,又松开捂嘴的手,无视对面灵哥儿瞪过来的火辣辣的目光,眨巴着大眼睛,又悠悠儿补了一句:“今儿可是凑了巧了,你和你那心上人都往我家跑呢……”
“莫不是,灵儿是特意寻来我家看你那如意郎君的?”
眼看那小哥儿的小脸上瞬时就腾起了一团火焰般的红晕,江珧像是终于得了逞似的,哈哈一阵大笑。
灵哥儿在那过于放肆的笑声里渐渐把头埋了下去,他像是再无力与这珧哥哥斗似的,耷拉着头,极力去掩饰脸上的一片火辣辣。
还真是被江珧说中了。他今日溜出来,就是来看他那心上人恒哥哥的。这些日子恒哥哥在家里和他爹一起忙着赶工,他自己家也是,嫂嫂刚生了,还要忙着备冬做活儿,难得能脱出身来。他们两个可是都好久没有见过了呢。今日他在家门口看见了王家爷俩赶着骡车来了,就知道定是来给珧哥哥家干活儿了。他可不就赶紧找了个借口,从家里溜了出来?
见灵哥儿被他逗成了这副羞答答的模样,江珧才终于肯收手。只见他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灵哥儿的脑门,笑眯眯道:“那还愣着干什么,都到这个时辰了,活儿都快干完了,再不去,那汉子怕是要走喽!”
灵哥儿忽然就被这句话点醒了似的,猛地就又把脑袋给抬了起来。他也顾不上再跟江珧逗闹打趣了,匆匆理了理头发和衣裳,便迈步出了门。
江珧心里装着的那桩喜事一直在砰砰砰地跳着,他当然也是迫不及待要见到他的牧哥哥,便抬脚就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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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了新房子里的时候,乔牧和几个汉子正一起合力把那扇新打的院门抬起来,往门框上安。
那是两扇又大又厚实的实木门板,江珧听乔牧说了,这门板是榆木的,结实耐用,能用上好些个年头。
江珧和灵哥儿怕碍着他们干活儿,干脆就站在了门口看,没有进门。
等门锁和门闩都安好,两扇门严严实实地合拢,江珧看着那扇完整的大门,心里这才稳稳地落了地般,轻轻吐出一口气。
门窗没安上之前,怕家里进了什么贼人,乔牧在门口围挡上了好几层厚厚的草帘子,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如今大门顺顺当当地合起来,他们这个家才算真正像个家了。
不止如此,他和乔牧很快就要有自己的娃了。这个家,真真正正被他俩过起来了。
等几人忙活完,院门从里面打开,乔牧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己的小夫郎。
小夫郎就站在门外的暮色里,霞光在脸上轻巧地跳跃着,眉眼间全是明灿灿的喜气。
那大眼睛也冲他一眨一眨的,像是藏了什么话,就等着他出来跟他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