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大小毛球整个下午都守在灶房里,锅盖刚钻出了香气就开始骚动了。大福围着两人团团转,尾巴摇个不停,眯眼折耳的,装了一下午的乖乖狗了。两只小猫咪则是或明目张胆、或蹑手蹑脚地,脑袋一直仰着就没放下来过,小鼻子一个劲儿地耸来耸去的。
乔牧见三只小家伙这会儿已经越凑越近,都快贴到人腿上了,便放下手里的大碗,起身去到案桌那边,把给小家伙们准备的东西端了过来。
一只狗盆,两只猫碗,早就已经在地上摆好了,他便把给大福煮的那根还挂着不少肉的棒骨夹进了狗盆里,又把给两只小猫煮的白肉撕成了小条,分放到两个小碗里。
这些都是他专门在泥炉上给小家伙们煮的,只添了白水,盐都没放。狗子这大半年也算是尽职尽责,该犒劳一下。先把它们的嘴给塞住了,他和夫郎才能安心吃饭。
大福一见着骨头,咔嚓一口就叼住了,嗖地一下就冲出了屋,转眼便没了影。江珧被逗得眉眼弯弯,再看那两只小的,前爪都踩在了碗里,埋着头吃得咕噜咕噜的,更是乐得眼睛都看不见缝儿了。
直到乔牧又坐回了凳子上,他才掩了掩唇,埋下头吃起碗里的肉来。
大伯帮着把骨头都拆了出来,炖起来省力了不少,大棒骨和脊骨一起下锅,加了几段葱姜,又放了一个包了八角、桂皮、花椒、大料的料包,只是一些再简单不过的调料,炖上一个时辰,骨头的香味就全出来了。
江珧的碗里是乔牧给他夹的一块脊骨,外加一根巴掌长的棒骨。那脊骨上面的肉厚实,他上手就啃了起来。调料放得少,满嘴都是猪肉本来的香,香得他直迷糊。
乔牧的碗里搁了两根大棒骨,上面挂的肉不多,他三两下就啃了个干净,一口接一口,吃得颇有些野蛮。他抬头看了一眼,见夫郎正埋头啃自己的,没空看他,这才放了心。棒骨上的肉啃完了,他又拿了一根筷子捅进骨头缝里,把骨髓挖出来,吸溜一声,嘬得又响又满足。
江珧被那声响引得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弯了弯眼睛。他哪会笑话他,自己也学着汉子的样子,拿起筷子捅了捅手边的骨头,吸吸溜溜地嘬了起来。乔牧见状,叼着骨头直接嘿嘿傻乐起来。
两人先夹了几块肉吃了个过瘾,这才顾得上舀上几勺骨汤尝尝。汤已经炖得奶白,满是浓郁的肉香,却又清淡不腻,正对江珧的胃口。他低头喝了几口,胃里熨熨贴贴的,鼻尖上渐渐冒出了细汗。
乔牧也喝了个过瘾,他却还惦记着夫郎方才说过的油渣饼,特意留了肚子。
江珧喝完小半碗汤,见汉子难得比他先放下了碗,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他在想啥,他抿了抿唇,起身往案桌那边走去。
面饼已经提前擀好了,加了油酥的烫面饼,里面裹着切得碎碎的猪油渣。
乔牧见夫郎往泥炉那边走,后脚就跟了过去。泥炉里的火还烧着,江珧坐上了铁鏊子,乔牧便给看起了火,看着夫郎一张一张烙起了饼。
饼子出锅的时候,猪油渣的焦香混着面香扑在脸上,简直能把人香晕了。乔牧咬了一口,觉得比起那锅炖大骨也不差呢。
江珧也拿了一张,油渣焦脆,饼皮又有酥层,嚼在一起喀嚓喀嚓的。他用小碗接在了嘴边,酥渣才不至于掉到地上。
偶尔也有掉到地上的碎渣,不过很快就被两只蹲守已久的小猫给舔走了。
大福一向啃起骨头来就不肯撒口了,等它再回来,地上早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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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郎忙活了大半天,等两人都吃了个肚儿圆,剩下的洗锅洗碗的活儿便全让汉子给承包了。
江珧靠在泥炉边上,慢慢悠悠地烤起了火,等着罐子里的水烧开。
晚上美美吃了一顿,炉火又暖,他脸上的绯红就一直没褪下过,扑灵灵的好看。
这可惹得乔牧一边拿着丝瓜络刷碗,还一边偷偷往夫郎那边瞄。
被江珧逮住,乔牧也不慌,忽然就岔开了话头——
“大伯叫我跟他一块儿去杀猪呢……”
江珧听到汉子冷不丁地冒出了这句,眨了眨眼睛,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乔牧接着说了下去:“虎小子到了学本事的年纪了,大伯想教他杀猪的手艺,也想让我跟着学呢……”
他顿了顿,又说:“大伯家养了五头年猪,原打算慢慢卖,可这两天大雪封路,镇上不好去,村里和邻村的人倒是来的勤,昨儿杀了两头,到了今儿中午就已经卖光了。今早又杀了两头,怕还是不够卖呢……”
江珧听着,慢慢点了点脑袋。昨日和今日乔牧都去帮大伯杀猪了,听汉子说,大伯家里猪肉卖得好,照这个卖法,用不了几天就能全卖完了。
“虎小子到了年纪,大伯就想着,等自家的猪都卖完了,他去外村给人杀猪的时候,也把这小子带上。”
大伯平日里在镇上的猪肉行里做事,家里大伯娘还养着好几头猪,进了腊月就宰了在家门口卖,村里凡是没养猪的人家都会来买。大伯定的价公道,又不用跑镇上,又正是年下家家户户腌肉灌肠的时候,根本就不愁卖,有时候外村的也会专程赶来买呢。
大伯是附近几个村子里少有的杀猪匠,等自家的猪都卖完了,还会去别人家帮忙杀猪。宰一头就能挣上个七八十文,收了工主家多半还会摆一壶浊酒招待,大伯好喝两口,也就乐意接这样的活儿,每年冬至开始就一天不得闲,一直要忙到腊月二十以后才能歇下来。
江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虎小子都快十四了,是该学些立身的本事了。大伯是杀猪匠,他跟着学,也算是子承父业,是个好营生呢。”
“不过,大伯为什么会让你也跟着去?”他有些疑惑地看向乔牧。
乔牧就知道夫郎会这么问。他撂下手里的活儿,拿布巾擦了擦手,起身走到了江珧的跟前,把凳子挪近了些坐下了。
汉子把夫郎那双烤得热乎乎的小手抓过来揉捏了两下,又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鼻尖,嘴角翘了起来:“大伯说,多学一门手艺,好养活我的珧珧和咱的娃!”
江珧像是被他这话烫了一下,眼睛倏地就睁圆了。他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句话在心里来回咂摸了两遍,才慢慢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大伯一家都是好心肠的,处处照应他们小两口,还想着替他们谋划,帮着他们把日子过得更稳当。想到这些,他只感觉心里面汩汩地,涌出了一大片的温热来。
乔牧一瞬不错地盯着夫郎看,把他脸上那些细小的变化都收在了眼里,嘴角抬了抬,伸出手去,一把将夫郎的小脑袋按进了自己的胸膛。
他想到大伯跟他说的,他和江珧的小家眼看已经立起来了,要好好规计才是。多学一门手艺,就能多一条生路。就算以后不走杀猪这条路,也能挣些闲钱,不愁养不活夫郎和孩子。他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想到能让珧珧和娃过上好日子,哪有不应的道理。
江珧把头抵在汉子的胸口,听着那沉沉的心跳,只觉得稳稳的安心和踏实。他的嘴角弯弯的,像是含了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