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珧听他提起了这个,心里一下子就欢腾起来,使劲儿点了点脑袋。今日往回走的时候,他差点就把这茬忘了,还是乔牧提了一嘴,他这才想起来。当时他眼睛瞬间就亮了,在心里暗暗夸了汉子呢。
这会子又被勾了起来,江珧的声音也跟着轻快了几分:“那咱们年前可要好好准备!”
“猪肉咱买的多,倒是够用的,鱼呢?鱼也得买上几条吧,或者还像上回那样,你去河里钓?鸡也得买……是不是还得去一趟镇上?”
也不知是不是被屋里的热气烘的,小夫郎的脸上浮上了一层薄薄的粉红,那双大眼睛又扑灵扑灵地闪着,乔牧坐在一旁看着,不由地就看痴了。
他的身子不知不觉往夫郎那边靠了靠,连睡在两人中间的大福都被罩在了阴影里。狗子忽然就警觉地抬起头来,不明所以地望了他一眼。
乔牧哪顾得上看狗子,他紧紧贴着自己的小夫郎,盯着他那俏丽的小脸蛋,事无巨细地应道:“鱼现下倒是还能再钓,我试试能不能钓几条鲤鱼上来,实在不行就去西青村那边买,那边有个养鱼的。鸡嘛,我听虎小子说,王老嬷家年底也有鸡卖,咱就去他家买就成,倒是不用再往镇上跑了。”
他顿了顿,又说:“就算不去镇上,东青村那头不是也有年集?珧珧要是还缺什么,我自己去一趟就成,离咱这儿又近,一个来回也用不了多少工夫。”
他说得有条有理,江珧听得心里只觉得踏实,任汉子把自己的手捏来捏去,也没有挣开。
汉子却又忽然冒出一句:“家里来客那日,做菜那样辛苦,不如——不如咱还跟上回暖房宴一样,请上回那个老师傅来,给咱做上两桌?”
江珧一听这话,像是听得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似的,手猛地就抽了回来,眼珠子都瞪圆了:“不用!我自己能行!”
他真是被汉子这话惊得,心里猛地一颤——汉子这是花钱上瘾了不成?上回那席是好,可那是因着来做客吃饭的人多才请的。请那师傅可是贵,一桌就得花上一钱多银子呢!
他赶紧补了一句:“阿奶他们来,大伯和婶婶他们也会来吃饭,到时候人是多些,怕忙不过来,可婶婶和大伯娘她们到时候定会来帮忙,我们几个一起,怎么也能忙得过来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在盯着乔牧,见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要说什么,他便又赶紧抛出一句:“再说了,阿奶第一回来咱家,我还想让阿奶尝尝我亲手做的菜呢。”
这句话果然是管用的,只见乔牧立马就住了嘴,然后脸上拧出一个笑来:“那到时候,相公就给珧珧打下手!”
听他这么说,江珧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
低头瞅见炭盆里的炭就快要烧完了,他正要起身去拿,乔牧已经腾地站起来,抢在他前头把活儿给揽了去,江珧只好又坐了回去。
见汉子又夹了两块新炭放进火盆里,江珧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既说到花钱的事上了,不如趁现在闲着,咱把家底再盘一盘?”
乔牧自然点头,不用夫郎起身,自己进屋把那只装银两的木匣子给捧了出来,连同一大一小两个钱袋子,一起搁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
两人便在桌边坐下来,就着油灯,一点一点地数了起来。
盖新房子的时候,江珧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楚。前期买入的各种工料、再加上给工匠和帮工的,拢共花了六十八两。砖瓦木料是大头,铁钉门闩等等小物件看着零碎,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工匠的工钱更是贵,最少的一天也要六七十文,村里帮工的一天也要四十文。干了整整二十五天,加起来又有十好几号人,单是工钱就占了大半。
房子盖完了又添置了各种大大小小的家具,进了腊月又买了杂七杂八的年货,当初为盖房攒下的那些银子,一下子就只剩了不到十五两。入冬后除了卖那些草药,就再没有别的进项了。所以当初那个沉甸甸的钱匣子,如今已然变得轻飘飘的,倒也好数。几个大大小小的银锭子,再加上一些碎银,拢共十八两五钱。
那两个平时做日常花用的钱袋子倒是费了些工夫,两人一前一后地过了两遍,才终于对上了数。都是七百八十三文,大的里头是六百二十文,小的里头一百六十三文。
铜板和碎银铺了满满一桌,两人又一样一样收回去,各自归进原来的袋子里。哗啦哗啦的声响这才慢慢歇了。
江珧的脸上浮起一抹明晃晃的喜色,慢悠悠开了口:“还算不错,这一年好歹还是攒下了些家底的!”
乔牧却是沉着脸,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发闷:“还是没攒下什么。珧珧嫁过来的时候,我手里差不多就是这个数了……甚至我们还有爷爷给的那十两……”
他说着,眉头越拧越紧,大脑袋都有些耷拉了下来。
江珧见他这副模样,眼珠转了几转,弯起嘴角说道:“已经很好了呀。咱们至少是挪到了山下,还盖了这样一座结实气派的房子,手里还能有结余。咱们啊,该松一口气才是,这一年没有白忙活呢……”
“钱匣子空了,可我们有了大房子,有了骡子,有了鸡鸭和兔子,有了小猫和大福,我们甚至还有了娃!”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汉子眨了眨眼睛。
江珧的话里像是带着暖烫的热意,将乔牧的心头烘得一暖。他情不自禁地离开了椅子,走到夫郎面前,然后蹲下了身来。
他伸出了手,把夫郎那两只软乎乎的手拢进了自己的掌心里,声音变得酥酥的:“那珧珧说说,相公这一年做得可是够?”
江珧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都怔住了,那话更是像一粒火星溅在了手背上,让他的手都不禁颤了一下,连背上都起了一阵酥麻。
但他还是撑出了一个笑来:“相公当然做的好。辛辛苦苦大半年,让珧珧过上了好日子了呢!”
他的眼睛闪着亮亮的光,冲汉子一眨一眨:“这日子过得舒坦,珧珧怎能不满意,怎能不开心?”
乔牧听了这话,心里头那点还在飘忽着的东西才算是踏踏实实落了地。
他其实知道答案。他只是想听夫郎亲口说出来,好把那点踏实再踩实一些。
他抬眼扫见夫郎脸上的那团红晕透得更深了,心里愈发满意。他就是想看小夫郎的这副模样,那被逗得红扑扑、粉嫩嫩的小脸蛋,和那双忽闪忽闪的、一经他触碰就慌忙躲开的眼眸,真是怎么也看不够。
那副可人的小模样简直是把他的整颗心都搔得酥痒,他再耐不住,一下子直起身,猛地将人给揽进了怀里。
江珧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出,安心地把脑袋靠在汉子的肩头,身子贴进那熟悉的滚烫的胸膛里,一动不动,任凭他温柔地揉捏,又发了狂似的索取。
乔牧正沉醉在小夫郎的一片香软里,当手不经意抚上他那滑溜溜的后背时,他忽然就顿了一下——
今日倒是没有跟谁说起过,夫郎的后背上还有一处胎记。本该也能拿来认亲的。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还是不要和任何人提的好。
那样一处玲珑可爱的小小胎记——弯弯的月牙儿形状的淡茶色的印记——待的地方,到底是有些私密,甚至是有些暧昧了。
就让那莹白如脂的翩翩蝴蝶骨上,那一弯淡淡的月牙儿,只为他一个人静静地绽放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