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煮出来过了一遍凉水,变得筋道,江珧拿来一个大粗碗,加了一小撮盐和一勺的虾油,再把面条夹进碗里一起趁热拌匀了。
面条裹满了油香,再把那鲜辣辛香的虾仁浇头盖上,一碗油香红亮、沁鲜扑鼻的虾油拌面便做成了。
大福的狗鼻子尖得很,在他开始熬虾油的时候就已经守在灶前急得哼唧了,此刻见江珧端起了碗更是再也忍不住,眼看就要开始扒拉江珧的小腿儿了。
江珧有点嫌弃小家伙的毛毛上还沾着一层土,连忙呼喝着它停住,然后赶紧给小祖宗把它的那几只虾倒进刚才煮面的锅里给烫熟了,又给盛出来倒在了屋檐下的狗盆里,狗崽子一下子就扑了上去,他这才顾上把面碗端出来开饭了。
灶房里正午的时候热得人熬不住,堂屋里却还算凉快。江珧把竹篾扇子取来,一手扇着扇子,另一只手忙着先把面又拌了拌,他实在不喜欢吃坨了的面。
幸好,因着面条刚才煮完的时候先过了一遍凉水,面条还算筋道,不是那么容易就变坨的,江珧很是满意。面条拌开了,每一根面条上都裹满了红润油亮的虾油,香味又一阵阵涌来勾得他直咽口水,他便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箸头面就送入了口中。
入口就是虾油的醇厚鲜香,而后葱爆虾仁的葱油焦香与辛辣在口中迸发,虾仁弹牙清甜,与滑韧的面条在齿尖交缠,鲜辣交融,回味又带有一丝余甘,香得江珧忍不住咂舌,连碗都想舔个干净。
下次还是再做一次,让牧哥哥也尝一尝,江珧想。
江珧吃了个痛快,大福也把它的狗盆给舔了个干净,外面热浪阵阵,一人一狗吃完以后就在堂屋里安安静静懒懒地待上了好一会儿。
偷懒也是不成的,后院里还有一堆小家伙等着吃喝呢,江珧便戴上草帽,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给它们剁了草,又添好了水,又把灶房里都收拾好,这才安心地回屋里睡午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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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珧睡午觉一向睡得短浅,不到三刻钟就又起来了。暑气逼人,他们睡觉的屋里中午就像个蒸笼,压根儿就是睡不好的。
江珧又是被热醒的,一睁开眼便紧赶着就下了床,出了屋来透气。
堂屋里大福本来正睡得东倒西歪,四脚朝着天,舌头歪到了一边,连哈喇子都流出来了,耳朵却灵得很,听到江珧走路发出的动静,猛地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江珧见它这副样子,本想去逗逗这小家伙,像往常那样把它给按在地上狠狠地揉搓上一顿,谁知伸出的一只手就那样蓦地就停在了半空中。
刚才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儿,也不知这小糊涂蛋子是不是喝水的时候又把盆子给掀翻了,原本蓬松油亮的毛毛已经变得灰扑扑的沾满了泥点子还打起了绺,昔日毛茸茸软乎乎的小毛球此刻竟已经变成了一个滚了土的土蛋子,见江珧要和它玩,狗崽子竟还正兴奋地又在地上打起了滚儿……
江珧中午没怎么睡好,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此刻见这狗崽子变成了这副埋汰样子,他哪还有什么困意,立马就变精神了,扭头就去拿给狗崽子洗澡的那个破木盆去了。
这木盆是乔牧以前用坏了的,已经有些漏水了,也不好修补,乔牧本来是想扔掉的,江珧却给留了下来,夏天给大福洗澡洗得还勤些,这破木盆刚好就能派上用场。
大福见小主人又把那大木盆给拎了出来,一骨碌爬起来就贴了上去。
大福并不排斥江珧给它洗澡搓毛,甚至可以说是十分享受的。
小主人手法温柔细腻又有耐心,搓得它格外地舒坦干净,不像那个汉子,干净倒也是干净的,就是他那手掌简直就是铁铸的,生生把它给拉到水里,摁在盆子里动弹不得,一遍下来,毛都快掉光了……
它每回被汉子摁在水里的时候都是哆哆嗦嗦夹着尾巴打着颤的,不像此刻,江珧碾碎了些皂荚,手上打着白沫儿,一遍又一遍地细细地帮它捋着毛,还轻轻地揉一揉它的软肚皮,它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四个脚丫子一抖一抖的,都开出了花。
大福满意极了,享受得直哼哼了起来,而给它搓毛的江珧见到它泡在水里的傻样儿,还是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也不是第一回给狗崽子洗澡了,可每次看见它这副略显滑稽的模样,他还是都忍不住要好好笑话小家伙一番——
木盆里浇过了水的大福浑身的毛都湿漉漉贴在了身上,肥嘟嘟圆滚滚的小毛球瞬间就小了两圈,活像只瘦了一圈的落汤鸡,一下子就显得狼狈又滑稽,让人忍俊不禁。
可他们家的这个狗子似乎甚是喜欢江珧给它洗澡,都成了落水的毛球了也不忘露出一副谄媚相——
因着沾了水,湿毛紧贴着头皮,就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地大,那眼睛滴溜溜转着,又冲他一眨又一眨的,显得贱兮兮的。
它还咧嘴笑着,粉色的小舌头也吐了出来,粗尾巴都变成细溜的一条儿了,还摇得欢得很,把水都溅到了江珧身上。
狗子湿了水,活像只掉了毛的落汤鸡,本就显得滑稽,它却还不安分,偏要挤出一副谄媚相,真是又惨又好笑。
江珧被它逗得一个人在院子里笑得放肆,眼泪都快出来了。
院外的脚步声已到门口,他却仍沉浸在笑声里,丝毫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