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清晨,太阳还未升起,天空泛着青色。万籁俱寂,山峦被薄雾缭绕,宛如拢上了一层轻纱。
半山腰上只依稀漏出老屋的几角黑瓦,一缕炊烟从雾霭深处钻了出来,悄无声息探向半空中。
灶房里也是热气氤氲一片,江珧揭开锅盖把笼屉上热好的包子给盛了出来,一边唤在院里忙活的汉子准备吃饭。
乔牧应和一声,把挑来的最后一桶水倒在灶房门口的水瓮里便径直进了屋。
从今早开始,乔牧要去深山里采草药,采金银花要赶在露水刚刚褪干的时候,两人天还没亮就起了床。早上的这顿饭也做得简单,只热了几个昨日蒸好的包子,还打了个鸡蛋汤。
江珧把盛包子的盘子递给了乔牧,乔牧接过却并没有马上就挪开脚回屋,还把盘子放在了灶台边上。
见乔牧盯着自己手里的汤勺,江珧就知道汉子这是想要替自己来端那烫手的汤碗,嘴角不由地一挑。
江珧笑着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拎着勺子三两下就把灶台上放着的两个大碗给盛好。乔牧麻利地一手端起一只碗,转眼就出了屋。
乔牧要赶着出门去,饭桌上江珧看着他闷头吃饭,纵然心里还是存了想和他一起去的念头,却也没有再开口。
昨日夜里他就已经向乔牧念叨了好几遍,可汉子就是不同意他跟着去。乔牧唠唠叨叨地向他解释,说那深山老林里净是蚂蟥蚊虫,枝条乱刮,穿来穿去的实在辛苦,这第一次去还要先苦苦找寻一番,恐怕回来得也不会早。那套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听的江珧都有些烦了,他才终于岔开了话。
鸡蛋汤里加了茼蒿叶,翠翠绿绿的看着就有食欲,江珧瞅见对面的汉子呼噜噜一下子就灌下了大半碗,双眼弯成了月牙,也不再去想其它,专心吃起饭来。
乔牧吃下去整整四个大包子,又喝完了一大碗的鸡蛋汤,把肚子给填了个饱,这才从碗里抬起头来。他抬头就看见自己的小夫郎正一勺一勺慢慢舀着碗里的汤,一小口一小口悠悠儿地喝着。
热气扑在小夫郎那泛着粉红的面颊上,乔牧忽然就想起了昨夜他印在那上面的密密的吻,同样的温热,却是十足的猛烈。
倏然之间,江珧把头抬起,四目相对,乔牧有些心虚地,赶紧干咳一声,随即朝夫郎扯出一个笑来。
乔牧的心就像是被碗里飘来的热气给熏软了,他用手胡乱擦了一下嘴角,低着嗓音嗫喏道:“珧珧还是就在家里等着相公,等我摸熟了路子,寻着了好的地界,下次一定带你一起去。”
江珧闻言,嘴角忍不住就翘了起来,他心里满意极了,却还故意拿着小勺在碗里搅了搅,轻声嘟囔道:“昨晚怎就不这样说,唠唠叨叨一大堆……”
乔牧被他这话说得一愣,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咧嘴憨憨一笑:“相公这嘴笨,脑袋瓜儿也笨呢……昨晚光想着那山高林密的会累着珧珧,不能让珧珧跟着受累……不过现在想想,等我今日先去探好了路,把地方给寻好了,下次珧珧想去也不是不行呢。”
江珧被他的这副样子逗得有些想笑,嘴角刚翘起一点,却忙又抿住了。他飞了汉子一眼,张口也没饶过他:“你是笨,只会惹珧珧生气呢……”
汉子似乎是有些发窘,夹起尾巴,抓起碗筷就回灶房去了。江珧看着他匆匆逃开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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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高,白花花的阳光晒得地皮都有些发烫,纵然头戴着一顶草帽,江珧还是被晒得有些睁不开眼。
他手里端着沉甸甸的洗衣盆,此时刚从河边洗完衣裳回来,十只小鸭子在身后排作一溜儿,嘎嘎呀呀地叫着,摇摇晃晃地踩着他的影子一路跟着。
江珧腾出一只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终于看见那熟悉的院门,心里面的欣喜一下子就盖过了烦躁,脚下也不由地加快了几分。
想到什么,他又突然回头看去,见大福那家伙正乖乖地跟在最后面,才总算长长舒了口气。
早上赶着鸭子出门的时候,大福也混在了里面,鸭子们嘎嘎乱叫着,扑腾着翅膀被小家伙赶来赶去的,在院里乱作一团。江珧本想要把大福给抓住,小家伙却机灵地混在里面东躲西窜的,就是不肯出来。他拿它没有办法,就让这小家伙也跟了去。
到了河边狗崽子倒也算是老实,江珧在岸边的大石头上捶打着衣裳,一边看着河里游水觅食的小鸭子,小家伙竟也有样学样似的,蹲坐在一边上,支棱着一双耳朵一动不动地帮着盯着河里。瞧见有小鸭子要游远了,它便立刻腾身而起,焦急地一边吠叫着一边沿着河岸追蹿。大福毕竟还太小不敢下水,只能在岸上焦躁地来回乱蹿,不时用前爪扒拉着岸上的泥土,喉咙里也委屈似地滚着呜咽。直到江珧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扬手呼喝着将那小鸭子赶回了队伍,小家伙才算安生下来,得意地甩着尾巴,仿佛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似的。
江珧又仔细打眼往后面的大福身上瞧去,末梢的一只小鸭子走得慢了正要掉了队,只见跟着它的大福小脑袋一歪,低低闷哼一声,随即把脑袋凑上去,用它那冰凉湿润的鼻尖轻轻顶了一下小鸭子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