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小主人正看着自己,圆滚滚的小不点儿又把小脑袋高高昂起,尾巴也直直竖起来,浑身透出一副趾高气昂的得意劲儿。鸭队摇摇摆摆,走得也算是整齐,一只不落下,这似乎让它格外神气呢。
小家伙成功把江珧逗得直乐了起来,他又忽然来了兴致似的,颤着指尖把那十只小鸭子一只接着一只地点了一遍。
这十只小鸭子里面,有五只是两人刚成亲的时候从镇上买回来的鸭苗,剩下的连同家里鸡圈里那多出来的五只小鸡仔都是后来江珧又去王老嬷家买回来的。上次腌的鸭蛋流油喷香好吃得紧,江珧还盘算着等秋凉了再煨上一锅热乎乎的鸭肉补补身子,于是干脆多养了几只。云哥儿给挑的都是壮实好养活的,个头也都是大些的,和家里原来的那五只养在一起,都已经分不清哪几只是后买的了。
一长溜儿正叫得欢实的小鸭子白白胖胖,在日头底下像是发着光。这景象愈发惹得他心生欢喜,眉眼弯弯的小脸儿在日光下映出一朵花儿来。
热热闹闹到了院门口,老屋外面的篱笆圈里,五只半大的鸡仔子正在草丛里钻来钻去地寻虫觅食。这是那几只从镇上买回来的小鸡,已经养了足有一个多月,身上的绒毛都换成了硬扎的羽毛,个头也大了整整一圈,把它们赶到门外的篱笆圈里,它们就欢快地用爪子刨开草根,啄食起里面的小虫和草籽来,倒省了些打草剁草的工夫。
日头渐渐大了,唯恐把这些宝贝们晒着,江珧赶紧打开了院门,把鸭子都赶回了后院,又返回来把吃了个饱的小鸡都给撵回了鸡圈。后院还有兔子和那五只巴掌大的小鸡仔正饿着肚子,江珧便随手抓起一把旁边竹筐里的嫩草扔在了兔笼里,又用柴刀细细地剁了些出来,塞给了唧啾叫着的小鸡仔们。这些鸡仔还太小,江珧便把它们和那几只大些的分开养了。
小鸡仔们一哄而上吃起嫩草来,争着抢着吃得甚是起劲,江珧见它们的肚皮一天天圆滚滚起来,心里实在乐呵,又马不停蹄地跑回前院,来回几趟把笼子和篱笆圈里的水槽都给添了个满。
大福也好似是被累坏了,天儿也热,回来就蔫蔫儿趴在了屋檐下的阴凉里,把脑袋耷拉在前爪上,豆子大的眼睛严严实实眯了起来,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了似的。江珧见它这副没出息的惫懒模样,摇头低笑一声,也不理会它,挽起袖子去一旁的竹架边上照看他的那些竹匾了。
灶房这边的空地上放了整整两排的竹架,这些都是乔牧砍了竹子慢慢给做出来的。那日江珧跟乔牧说了从山下的菜园子摘菜吃不方便,汉子就用心地又给打了几排竹架出来,竹匾竹席这些也渐渐地买来了一大堆,从山下背一大筐菜上来,吃不完的就直接在竹匾上铺开放竹架上晒干了存着,省得浪费了会心疼,也能早早地积攒出冬日的口粮。
竹架上的竹匾里,除了昨日背回来的那些豇豆、豆角和茄子焯过沸水切成段或片都晒了起来,那堆小鱼小虾也都先用盐腌渍过,在几个大竹匾上铺开了薄薄的一层,在大太阳底下曝晒上三五天晒成了小鱼干、虾米和干虾仁,就能收进麻布袋里存放起来。江珧仔细地把晒的这些菜干和鱼虾一一翻过面,好趁着日头毒辣给晒个透,放起来才不容易坏。
竹架旁边的地上还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陶罐,里面是江珧昨日腌上的虾酱,沥干了水分的小虾,往里掺了盐捣碎成糊状,在陶罐里密封好了,要在太阳底下曝晒上两三个月才行。这虾酱和上回晒的那缸黄豆酱一样,每日都需翻搅,颇费些心思呢,江珧却是一点都不嫌麻烦的。昨日除了忙完了这些,他还泡了些豇豆在泡菜坛子里,这个倒快,只需过个三五日便能吃进嘴里。江珧又把这些陶罐和坛子都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保都封得严实,这才安下心来。
挨着柴房那边还有两排竹架,上面堆放着一摞竹匾,乔牧采了草药回来就能直接在这上面晾晒。老屋的院子本就不大,这些杂七杂八晒着和堆放着的东西几乎把空地给占了个满。老屋外面倒是还有大片的空地,乔牧说真到了转不开的时候,他自会在外面再收拾出一片地方来,让他不必为此烦忧。
江珧也压根就没有半点烦忧呢。这几日相公都与他一同在家,他非但不再孤单,家里这些琐碎的小事他也总喜欢向汉子一一唠叨,甚至撒娇似地赖着他让他给拿主意。而乔牧也总是不厌其烦,或是照做,或是陪他闲话片刻。江珧很是享受这般与相公相守做事的时光,一天到晚都是笑意盈盈的。
盛夏的日头毒辣,一直待在太阳底下有些吃不消,瞧见日头已经快要升到头顶,江珧便不再耽搁,转身就钻进了灶房。
他在心里盘算着,牧哥哥若采到了草药,中午前就得赶回来避暑,他还是赶紧把午饭准备起来为好。
鸡鸭偶尔几声低鸣,伴着阵阵蝉鸣。一缕炊烟从屋顶冒出,在热浪里打着旋儿,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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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正午,四下里只剩恼人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头发燥。
江珧将饭菜准备得七七八八,被灶间焖得实在憋得慌,便到门口换口气。他刚迈过门槛,就见乔牧已回到了院中。
一见那熟悉的身影,江珧那被灶火熏得有些迷离的眼睛倏地就亮了,心头那点因暑气而生的焦躁也顿时便散去了。
他嘴角不自觉弯起来,快步走上前去,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相公回来的正是时候,刚好可以开饭呢!”
他自然地伸手,想帮乔牧卸下身后背着的大竹筐,却被汉子轻轻侧身躲开了。
乔牧的额头布满了密密的汗珠,脖颈也被晒得通红,嘴角却咧开一个爽朗的笑:“沉,我来就好。”
江珧的手落了空,却并没有收回,顺势抬起了衣袖,踮起脚就要给他擦汗。
他定睛要帮他擦一下那快要落进眼里的汗珠子,却捕捉到汉子的双眸里分明闪着自豪又得意的亮光。
二人默契渐深,江珧顿时了然,脸上立刻笑开了一朵花儿,迫不及待挪近两步往竹筐内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