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转眼就过了立秋。天高气爽,一早一晚的风里已然带了些凉意,田间地头又开始热闹起来。
山下的菜园子里,江珧和乔牧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两人一人拿着一把锄头,弯着腰一起在地里起垄。乔牧在前头起垄,江珧跟在他的后面,把垄背一下一下拍平了。
他们今日下山来,是要把过冬的大菘菜和萝卜种上。两人还从镇上买回了些芥菜籽和蒜瓣,也打算一并种了。
立秋一过,就要开始种冬天吃的大菘菜和萝卜了。他们北林府这里冬天会大雪封山,只有这两样耐存储,家家户户都指望着它们来过冬呢。
芥菜也好存,到了冬天腌成咸菜,就着粥喝最是爽口。大蒜现在种下,明年开春就能吃上鲜嫩的蒜苗,到了夏天,自家有了新蒜,就不用再去买了。
立秋前后正是种这些的好时候。春夏那茬菜都已经收完了,这些天里,两人把种的那些黄瓜、茄子、豆角、丝瓜什么的,都摘得干干净净。就剩下墙根儿种的那点南瓜和韭菜,还有地里的胡萝卜和大葱了。前些日子,两人把菜地给清理了出来,翻了一遍,晒了几天垡,又上了肥沤着。今日把家里的骡子牵了来,套上犁,不到半晌就把几块地犁得又松又匀。
小两口干得起劲,谁也没歇着,又拿了耙子把地耙平了,现下正好就可以起垄了。
乔牧在前头开沟起垄,江珧就跟在后头把垄背给拍平了,又用锄头把垄沟里的碎土搂到垄背上,好让垄背更高些。
萝卜种垄上,菘菜种畦里,两种种法不同。垄背高了,土层厚了,萝卜才能长得更长更好。垄沟里碎土少,浇水的时候水也能走得更顺些。
江珧和乔牧用锄头把地拢成一块块的垄和畦,干得格外起劲儿。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一个上午就把这活儿都干完了。到了下午,就剩下播种、盖土和浇水了。
日头升到了头顶,江珧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朝地头儿另一边的汉子喊道:“歇会儿吧,剩下的吃了饭再干,下午种完就成。”
乔牧抬起头,晒得通红的脸盘子咧出一口白牙:“珧珧累了就歇着,我不累呢,这点活儿眼看就干完了。”
江珧懒得再劝这木头愣子一句,把锄头靠在地头,卷起袖子,去另一边舀水洗手去了。
早上两人下来的急,又干了一上午的活儿,肚子这会儿早就咕咕叫了。他就不信,那一顿能吃三大碗的汉子,这会儿能不饿?不过是没好意思说罢了。
他又回过头看了汉子一眼,那埋着头挥汗如雨的卖力模样,早上吃的那点清粥和干粮,一点油水也没有,能顶得住才怪。
江珧摇头低笑一声,赶紧往灶房钻去了。
自从买了骡子回来,两人下山都是赶的骡车。前些日子开始忙活这山下的菜园子,摘菜翻地上肥的,活儿就没停过,常常在山下一待就是一整天。
立秋过后家里的四亩地也要陆续收回来自己种了,到时候更是要隔三差五地往山下跑。更何况,一个多月以后他们的新房子就要盖起来了,到时候更是要经常待在山下。
如今家里有了这骡车,运东西什么的也方便,两人一合计,便从山上老屋拉了些物件下来。
灶房里,做饭吃饭用的那些锅碗、米面粮油调料什么的,都简单备上了一些,起火做饭倒也方便。连西屋里的床都铺好了,中午还能午睡休息会儿呢。
这些日子里菜园子收上来的最后几茬菜,也都在山下晒干存放了起来,没再往山上背。杂物间和柴房都堆得满满当当的。
江珧生了火,先把米饭蒸上了,就去柴房里拿了两颗茄子出来。今日下山他特意带上了一条家里没吃完的猪肉,想着中午炒一盘肉末茄子,拌着米饭吃,这饭菜实在,油水足又香,准能再把两人的肚子填得饱饱的。
江珧正要去灶房边上的水瓮旁舀水洗菜,还没摸到水瓢呢,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脆生生的笑声。紧接着,门口的大福也“汪”地叫了一声,声音短促,像是在和谁打招呼,随即又“嘤嘤”地哼了起来。
那笑声咯咯咯的,银铃一般,听着就是雪儿那小丫头,江珧赶紧扔下手里的活儿,几步小跑就出了院门。
见小家伙并没有靠近门口拴着的骡子,他这才放了心。
最近他们时常把骡子牵下山来,雪儿这几个小家伙也常常来串门子。小豆丁每回来都要围着骡子转半天,摸摸脖子,揪揪尾巴,胆子是越来越大。上回还不听劝站在了骡子后边,险些让蹄子给踢了,得亏乔牧手快把她给拎走了。
知道这小家伙不知轻重,江珧可不就一听见她来了,就慌忙跑了出去。
江珧又低头找了一圈儿大福那狗崽子,见它也好好的,这才放了心——
狗子正从雪儿脚下往骡子那边跑,一边跑一边还回头看雪儿,尾巴摇的跟风车似的,嘴里嘤嘤地哼着,那模样,活像是在说:快来,带你去看咱家的大骡子!
这样一想,江珧好像瞬间就懂了雪儿和大福这家伙这是在乐啥,不禁也跟着咯咯傻乐起来。
骡子刚来那会儿,狗子稀罕得不行,围着它又蹦又跳,一会儿凑上去闻闻蹄子,一会儿绕着它疯跑两圈儿,呜汪叫上一嗓子。骡子似是被它闹得烦了,一蹄子踢过去,小家伙嗷嗷叫着,滚出去老远。可它总是老实不了两天,就又凑了上去。就这么闹了几回,狗子才总算长了记性,不敢再往那蹄子底下钻。可能是一时新鲜,它有事儿没事儿就爱黏着这骡子,时不时地围着它哼唧上几声,也不知是在哼哼个啥。
狗子似乎格外稀罕家里这个新来的大家伙,江珧跟乔牧开玩笑,说大福可算是找到了它的玩伴,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了。他也是宠狗子宠得没边儿了,他们下山来赶着这骡子,也不忘把大福这家伙也拉下山来。他们在院子里干活,骡子拴在门前的大槐树下,就由大福守着看着。反正狗子还小,留在山上看门也是个摆设。
不过他们也发现,虽说这狗子才六个多月大,看起门来毫无震慑力,做做样子倒还是可以的。也许因着院里有主人在,狗仗人势,有村人从这院门口路过的时候,守在树下的狗崽子也能嫩生地“汪汪”叫两声。没什么威慑,倒也能让他们知道有人靠近。把宝贝骡子交给它,江珧还算是放心的。
江珧乐了没一会儿,见雪儿那小家伙就要挪到骡子跟前了,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了她的身前。
雪儿头上的两个小揪揪儿都被震得颠了颠,本就圆溜溜的大眼睛睁得更圆了些。小脑袋略微那么一歪,就慌忙把小脚儿又往回挪了几步。
那日她的大高个子牧哥哥说过的,不让她太靠近这大骡子的。她也诺诺点头答应了的,应该乖乖的才是。
见她小嬷到跟前了,她眼珠子滴溜一转,娃娃音就蹦了出来:“小嬷!雪儿来帮小嬷干活儿来啦!”
奶团子的小嘴儿甜得很呢,江珧乐得双眼眯成一条缝儿,忍不住嗔道:“你这小崽子,你能帮小嬷干些啥,怕不是,又馋小嬷做的好吃的了吧!”
“才不是呢!我是来送吃的呢!”雪儿说完,就扭头朝她后面看了去。
江珧跟着她的视线望出去,这才发现李亮虎那小子也正跟在她后头呢。
虎小子手里拎了一个篮子,见他小嬷和雪儿都看了过来,连忙快跑几步,到了跟前。
“小崽子,别看腿短,倒腾的倒挺快。”他到了跟前,先揪住了小丫头头顶的那根小角儿,一边乐呵呵同他小嬷说着话。
全然不提,方才路上他是碰见了几个趴在地上抓石子儿玩的小娃娃,没忍住上前“指导”了一番,这才落后面去了。
他没往忘出门前阿娘的嘱咐,一把举起手里的篮子,呈到了小嬷的跟前:“小嬷,这是阿娘让给你们带来的卤肉,阿娘让你和牧哥哥中午吃呢!”
他阿娘知道牧哥哥他们这几日都在山下的菜园子里忙活,今日上午特意卤了些肉和鸡蛋出来,让他给送来,好给两人中午添个菜。
这些日子,阿娘总嚷嚷着让牧哥哥和小嬷中午去家里吃饭,可两个人都是犟的,说家里中午能开火做饭,硬是不肯。阿娘干脆就没再劝,只是隔三差五地,每到了饭点就让他和弟弟妹妹来送些吃食过来。前儿个刚让辰哥儿送了刚烙出来的馅饼,今儿就又让送了卤肉片子和鸡蛋过来。
江珧看着眼前的这个篮子,着实是有点不肯接。不过这是大伯娘的一番心意,提都提来了,再让提回去显得不太好,他最后还是给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