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李亮虎便又听到了那些他熟悉的唠叨:“回去记得告诉大伯娘,以后可万万不要再忙活这些了,我和你牧哥哥有吃的,家里开火了,我们自己能做饭的……”
他一听江珧又开始说这些,身子比脑子先动,扭头就去揉小丫头的肉脸蛋子,嬉皮笑脸道:“我们雪儿,稀罕这大骡子是不是?你虎子哥哥我啊,现在就让你骑上去!”
每回阿娘和小嬷都要来上这么一个回合,就跟接力似的。他和辰哥儿夹在这里面也是练就了一番厚脸皮,并不是他真的已经听得烦了。
雪儿听见她虎子哥哥开了口,立马就蹦了老高,咋呼着喊道:“哥哥,快,我要上去!”
被这两个小家伙生生打断,江珧也不恼,他知道这虎小子在寻思什么,暗暗叹口气,抓着手里的篮子三两步就又迈进了门——
“牧哥哥,快出来看着他们!”
一个半大的皮小子,一个小豆丁,玩起来自是没轻没重的,骡子被惊着,踢着他们可就不好了。
乔牧方才就知道是虎小子他们来了。想到那天牵着骡子去大伯家,雪儿骑在骡子上那疯玩的模样,用不着江珧再催促,他扔下手里的锄头就往外冲。却不想一时没留神,竟被脚边的土堆绊了个踉跄。
也不知他是不放心这小家伙,还是又想逗着她玩了。
江珧见他那风风火火的样子,直摇头叹气。大的小的,竟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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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过后,太阳渐渐失去了夏日的威力。正午日头最大的时候,也不再像酷暑天那样灼人,明晃晃在天上挂着,只是感觉晃眼。干活出了一身热汗,在日头底下歇上会儿,汗气被晒了个干净,浑身都变得干爽起来。
乔牧简单擦洗完,把屋里的一张小方桌扛来了院里,两人便对着明晃晃的日头开饭了。
桌上除了那一大陶盆白花花的米饭,便是大伯娘让送来的一大碗卤肉,还有江珧炒的两盘肉末茄子。
这两道菜油水足,江珧便又拍了两根黄瓜凉拌了,清清爽爽的也好下饭。
早上卯时刚半两人就下了山,又埋着头干了整整一上午的活儿,此刻肚子都早已瘪瘪的,饭菜摆上了桌,便再顾不上说话,只埋头刨起饭来。
肉末茄子里放了辣椒,肉末也放得足,香香辣辣的,茄子丁儿又煨得绵糯,吸饱了汤汁,咸香浓郁,入口即化。连汤带菜一起拌在米饭里,油润鲜香,香辣入味,几口下去,碗就见了底。大伯娘卤的肉片子肥瘦相间,一口咬下去,满嘴油香,过瘾得很。再来两口酸辣脆爽的凉拌黄瓜解解腻,辛劳过后来上这样一顿,直叫人心满意足。
等两人都吃了个饱足,这才像是缓过来劲儿似的,有了说话的力气。谁也没有从饭桌边离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起来。
“现下家里除了那几大麻袋的干菜,就没什么别的了。想给大伯他们东西,也不知道能给啥。”江珧喃喃道。
大伯娘总是惦记着小两口,这些日子没少送他们吃食,就连前些日子收菜晒菜,大伯娘和小家伙们也来帮了好几趟忙。
江珧和乔牧就总想也送给大伯他们什么,能摘菜的时候送了好几筐过去。这几日没少吃大伯娘送的吃食,今日又送来了这一大碗肉,江珧就总感觉他们的那几筐菜显得轻了。
他越想越觉得苦恼,想着想着秀眉就拧成了一团。
身旁的乔牧见他这副模样,自然清楚小夫郎在想些什么。
也不是小夫郎太客气,硬要和大伯娘算的清清楚楚。正因为小夫郎感念大伯他们的好,他才总想着也做点什么来报答回去。
乔牧哪舍得小夫郎被这小小苦恼困住,他提起凳子往夫郎那边挪了挪,直接挨着他坐下,懒洋洋开口,语气里颇带着些得意——
“这还不简单?眼看就入秋了,还能愁山里找不来好东西?别忘了你相公我可是已经钻了十几年林子的老手呢。这一到了秋高气爽的好时候,你相公我啊,一能打到肥兔子,二知道哪里的山货又多又好。到时候啊,珧珧只管跟着相公我往林子里钻就是了,我们准能把家里的麻袋都塞得满满的!”
江珧听见汉子这“豪言壮语”,知道他不是吃饱了搁这儿胡咧咧,他是真有这些本事在身上的,眼珠子提溜转了两圈,就忍不住漾出一个甜甜的笑来。
那笑甜得,好像他已经吃着了相公从树上给他摘来的红柿子似的。
乔牧见这招果然奏效,说的上了瘾:“夫郎若是等不及,相公我过几天帮大伯家收玉米的时候,多出些力就是了。”
“实在不行,还有咱家那骡子呢!”他又眨了眨眼睛,一脸狡黠地看着江珧。
江珧早被汉子的三两句话哄得开心,这话更是直接把他给逗乐了。
他也跟着嘿嘿傻乐起来。可不是么,他们家已经有骡子了呢。准能帮上大忙。
乔牧三两下就把小夫郎的小小烦忧给解了,心里甚是得意。
一旁的大福舔光了它饭盆里的菜汤,见两个小主人都在咧着嘴笑,它便也咧开了狗嘴,狗尾巴摇出残影,又慢慢蹭了过来。
乔牧见它这副贱兮兮的模样,此刻竟也没觉得碍眼,方才的兴头还在,他弯下腰揉了一把狗头,语气里还染着方才的兴奋——
“就连大福这家伙,相公我到时候打了肥兔子,抓了田鼠,准能也给喂得饱饱的!”
“准能再变得肥墩墩的!”
狗子已经六个月大,正是抽条长个儿的时候,再不像小时候那样胖成一个球儿。江珧有时候逗这小家伙,开玩笑说它怎么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没想到汉子竟把这句玩笑话给记在了心里。
乔牧这句“信誓旦旦”的话,天真的江珧竟然真的信,使劲儿地点着他的小脑袋,已示对汉子的支持。
他被哄得开心极了,望着汉子的笑眼弯弯的,脸颊上也浮起了诱人的柿子红。
乔牧哪还能忍得住,他像是还没吃饱似的,捧过夫郎的脸蛋就是一口……
大福见两人谁也没说要喂它,渐渐没了兴致,摇着尾巴慢悠悠往外走,找它那大伙伴去了。
它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上两眼,像是在等着主人良心发现似的。
不过江珧和乔牧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有搭理它——
两人不知怎的,早已窝成了一团,黏得不分你我,只顾着捧脸啃呢,哪还有心思去管家里的狗子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