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症状第一次发生是六年前,天工处在中亭隘口的法阵刚刚投入使用时。
当时她监督天工处术士对法阵进行使用前的最后一次全面检查,偏巧是防卫最分身乏术的时候,河底的煞气聚集成煞灵,被投入法阵的灵力吸引,瞬间全扑了上来。
当时在场的羽卫和赤羽军不多,她便先打开了防御法阵,护住了在场的人员和法器。
那是她在处理孽漩后,第一次突破身体极限驱动体内灵力。
赤羽军支援及时赶来处理了煞灵后,她带人回到了天工处的军帐,开始商讨要加强中亭隘口的防卫力量,不能让这种事情再发生——这次碰巧她在,能保护其他人周全,万一有下一次,连人带物岂不是会被煞灵消灭个干净。
也是那次之后,天工处开始在术士队伍之外,开始组建独立于其他几营的独特战力。
但这一切不是没有代价的,在确定好大致工作方向,天工处的各位校尉队正都回到岗位各司其职后,一阵后知后觉的剧痛席卷了她全身,她几乎是瞬间昏厥,身体摔在军帐的巨幅地图前,将刚进门的白生吓了一大跳。
医仙诊断的结果是她催动灵力太过,身体无法忍受,所以全身经脉沸腾。
从那一天开始她便知道,超乎常人的力量是有代价的,所谓的“赐福”也标好了价格,如果有一天真的需要她站出来解决一切,那么到时候燃烧的就是她的性命。
好在知道的不算晚,落萱从那天开始就有意克制自己的力量,把“解决问题”变成了程序性的安排,而不是之前一味热血地冲上去试了再说。
或许是从那一刻起,她才彻底从当初三界隘口地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真的从只会意气用事的小殿下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将军。
可惜天不遂人愿,这件事远远没有单纯的“催动灵力太过”那么简单,随着她能掌握的力量越来越强大,根基越来越稳,对少华的使用越来越熟练,这种症状不只再她突破极限的时期出现,它变得越发频繁,越发没有规律。
她和医仙研究了这么多年,最终只能姑且认为这种情况会在她使用或者接触到太华的灵力时随机出现。
为了避免家人担心,再找到解决方法之前她不想告知紫宸宫的众人,陆语莹也是在来狐族的路上意外撞见才逼问出的来龙去脉。
直到陆语莹手掌因为用力有些抽筋,这阵疼痛才突然消下去,她的经脉重新回归静谧的淡蓝色。
可落萱的神情并没有因为疼痛的散去而放松些许,反而更加的忧郁:
既然自己的异状也与太华有关,那是不是说明桃源中的封印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
凤辇在长安街的石板路上辚辚前行,车轮碾过青石,发出沉缓的声响。
落萱撩起车帘一角,封城的暮色正从街巷深处漫上来。沿河的柳树被晚风拂动,千丝万缕的绿条垂向水面,搅碎了一河夕阳。
街边的摊贩开始收拢货物,竹编的筐篓一只只摞起来,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有个卖糖人的老汉推着独轮车从凤辇旁经过,车头的铜铃叮当作响,糖稀的甜香顺着晚风飘进来,又被河面的水汽冲淡。
酒肆的旗幡在风里翻卷,二楼临窗的位置有人凭栏远眺,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天色从杏黄转为藕灰,再沉入一种半透明的青黛色,河面上的灯影便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青绸上缀了一串金珠。
落萱关上了客栈的窗户,将那一城的暮色关在了外面。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踏实。
半梦半醒间,她总觉得窗外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叩着窗纸,像是夜风拂过柳梢,又像是什么柔软的翅翼在轻轻扑打。她想起身去看,却被沉沉的困意拽着,几次挣扎都未能真正醒来。
恍惚中,她似乎闻到了一缕极淡的苍骨花香,若有若无地飘在枕边,像是一个遥远的、无声的问候。
晨光透进窗纸时,落萱睁开了眼。
水青坊的清晨是被河雾唤醒的。白蒙蒙的水汽从青河面上升起,漫过窗棂,将整个房间都笼在一层薄纱似的湿润里。
落萱坐在妆台前,将长发拢到一侧,指尖捻着一柄木梳,正慢慢地通着发尾。
镜中映出她半张侧脸。
昨夜没睡好,眼下有一层极淡的青影,衬得肤色更白了些。她抬手将那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垂下眼睫,不再看镜中的人。
几步之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门轴轻轻转动,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
“落……殿下!早上好!”
一开门,齐斯礼笑弯了的眼睛便撞进了她的视线。
“二小姐?!”落萱受宠若惊,赶紧让她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