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落萱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还沾着方才替齐斯礼倒茶时溅上的水珠。
住进齐家?
她下意识偏过头,看向陆语莹。后者正站在窗边,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面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逆光剪影。
落萱收回目光,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在茶盏边沿摩挲了一圈。
很显然,这个法子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
她和齐斯慕再熟悉,与齐家人却都是相识不久,贸然住进去太过唐突。再说她们一行算上侍官守卫这么多人,都住进齐家也不成样子。
“那就你们两个住到我家里就好了呀!”面对她的婉拒,齐斯礼很快想到了新的解决办法:“这些守卫虽然不能照旧住在水青坊里,但我家附近也有客栈,回头我让我爹给他们安排个新住处,你们就安心待在我家。”
“万万不可。”一直不置可否的陆语莹开了口,陈情利弊:“封城这么多年没有过煞灵袭击,我们一来就接连遇到了几次,虽然处理得当没有人员伤亡,但说不定问题就出在我们身上,继续留在封城已经是为了调查这件事形势所迫,再没有任何防卫力量的情况下住进您家中,岂不是把伯父伯母还有二小姐你往火坑里推吗?”
齐斯礼眼睛暗了下去,兴奋的神情似乎被泼了一盆冷水,她嗫嚅半天没想到合适的话反驳,半晌,沉默地垂下了头。
落萱放下茶盏,往齐斯礼的方向倾了倾身子。
“虽然不能住在一起,”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是二小姐什么时候想来找我们都是可以的。我和师姐旁的本事不敢说,保证二小姐跟在我们身边毫发无损,还是有信心的。”
齐斯礼抬起了头。
“既然如此,”她扬起脸,方才瘪着的嘴重新弯成一道月牙,“那我们还是先去用早茶吧!你们现在还没吃早饭,一定都饿了!
陆语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见她一幅都安排好了的样子,一头雾水。
落萱倒也没解释,只是上来扯住她的手:“既然二小姐请客,那我和师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还颇俏皮地对着陆语莹眨了眨眼睛。
齐斯礼不愧是在封城长大的孩子,对每一条巷子、每一家铺子都如数家珍。
她带着她们穿过长安街,拐进一条落萱从未注意过的窄巷,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开着细碎的、淡紫色的小花。
她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回过头来,指着某家铺子的招牌说这家最好吃的是玫瑰松糕,指着某个巷口说那里藏着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糖水铺子,老板脾气古怪,但熬出来的红豆沙能甜到人心坎里去。
落萱跟在她身后,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雀鸟,从这条街飞到那条巷。
她忽然想起齐斯慕在南云观时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他剑法好,问他师从何人。他说没有师父,小时候在家,父亲教他读书,母亲教他识草药。想来齐斯慕这般温润的性子,多半是在太华观里磨出来的。不然他只怕是会和齐斯礼一样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情都是想到了之后立刻就做了,哪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安排得妥妥贴贴,
凤族的紫宸宫有专门的人负责购置物品,落萱从来没这么全心全意地在整条街的店铺里闲逛一整天,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起来用早膳的时候,还觉得膝盖都是酸的。
昨天顺着煞灵的煞气去调查意外袭击的守卫向她们汇报了结果,目前只能看出煞灵的煞气与凤族地界的并不相似,基本排除了是由她们无意间从凤族引来的这种可能,但具体的产生原因还没有什么头绪。
“既然线索有限,那不如找当地人打听打听,说不定有新思路。”
“师姐说的不错。”落萱放下粥碗,转向那守卫,“你带人去城郊的太华观,和那里的封城役报我的名字,向他问一问有关封城本地煞气的消息。太华观是狐族预备守灵人修习的地方,对煞气的记载应当比别处详尽些。”
守卫领命退下。脚步声从房间里退出去,沿着走廊渐渐远去,然后——
停住了。
落萱抬起头,正听见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夫人您是?”
“我来找落萱殿下,不知她现在在不在这里?”
落萱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那个声音——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伸手推开门,齐夫人站在廊中,身后跟着齐府的下人。
“伯母您怎么来了?!”落萱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她伸出手扶住齐夫人的手臂,将她往屋里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