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语莹跟在她身后起身,目光掠过门外的守卫,微微颔首,让他先按照刚刚安排的下去做。
寒暄过后,齐夫人说明了今日来此的主要目的。
“昨天斯礼回去后,同我说了水青坊的事。”齐夫人开口语气不疾不徐,“我和她父亲思来想去,觉得殿下再住在客栈里,实在不妥。今日贸然登门,是想请殿下——若不嫌寒舍简陋,且搬到府上来住,直到离开封城为止。”
落萱的第一反应,是齐斯礼回去后劝了她,才说动了齐夫人亲自走这一趟。于是她便将昨日对齐斯礼说过的那番顾虑又复述了一遍。
谁知齐夫人听完,神色非但没有动摇,反倒更沉静了几分。
“殿下说的这些,斯礼昨日都同我讲了。”齐夫人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殿下处处为我们着想,这份心意,我懂。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从落萱面上移开,落向窗外。
“虽前几日殿下登门时,未曾正式地道过谢,但殿下救斯慕那件事,我们一家老小,这些年来一刻都不曾忘。”
落萱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没想到齐夫人会在这个时候提起那件事。
她想像说齐斯慕那样叫她们不要再提这所谓的恩情,平添疏离,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此刻并没有说的底气。
齐夫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落萱面上。
“殿下也知道,我们小门小户,与凤族天壤之别。这些年,我和斯礼的父亲总想着,不知有什么能帮上殿下的,想来想去,却是什么也够不上。”
“这次斗胆邀殿下来狐族,一是想亲眼看殿下一面,二来,也是听闻殿下与灵姥有缘。封城虽比不得桃源灵息充沛,但到底是灵姥护佑之地,殿下能来这一趟,说不定对身子有所裨益。我们帮不上别的,这一点心意,总是要尽的。”
窗外有风拂过,将她额前一缕碎发吹散下来。
“可如今煞灵现身,竟让殿下在水青坊里遇了险。殿下若是因此有个什么闪失——”她喉间微微一顿,把那几个字咽回去,重新道,“我和斯礼的父亲思来想去,断不能叫殿下再在那客栈里住下去了。”
落萱抬起眼,正对上齐夫人的目光。
“可是伯母——”落萱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正因为煞灵现身,我才更不能……”
“殿下觉得水青坊危险。”齐夫人接过她的话,“可殿下细想,自从那煞灵在封城露了头,这整座城,哪里还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这与殿下住在哪里,本就没有分别。”
“您也瞧见了,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养得起什么像样的护卫。若真如殿下所料,有什么不好,殿下在不在我们身边,我们都是一样的。”
她望着落萱,目光里有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怕她为难似的。
“可殿下与陆大人在我们家中,反倒是我们沾了光。殿下的本事,不说凤族上下,就是我们远在封城也是听到过一些的。有殿下在,我们这院子老老小小的,心里也踏实些。”
话说到这个份上,落萱便再也张不开口了。
她偏过头,看向陆语莹。师姐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既没有帮腔,也没有替她解围。察觉到落萱的目光,她只是微微抬眸,让她自己做决定就好。
“那——”她对着齐夫人躬身作揖,声音里带着一点认输似的无奈,“叨扰伯父伯母了。”
齐夫人今日来,是铁了心要把这件事办成的。
落萱后来才知道,齐夫人出门前就已经吩咐给她们收拾了住的院落了。落萱和陆语莹被安排在了齐斯礼住的那座小院里——落萱住东房,陆语莹住西房,中间隔着一方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丛不知名的花草,清晨推开窗便能闻见一股淡淡的香气。
至于那一众侍官守卫,则由齐钧出面,将他们安顿在了离齐府不过两条巷子的客栈里。
齐斯礼自然是最高兴的那一个。
从得知落萱要住进家里的那一刻起,她便像一只被松了绑的雀儿,扑棱着翅膀满院子飞,额前的碎发被汗沾湿了几缕也浑然不觉。
齐夫人被她晃得眼花,佯怒着赶她出去,她便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又溜回来,从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忙碌的人们。
落萱倚在东房的窗边,看着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在天井里窜来窜去,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爹第一次把陆语莹领到她面前,说这个人以后就是她的师姐,她也是这样,欢喜得像是平白捡了个宝贝,恨不得把人拴在腰带上,走到哪儿都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