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客的弟子,尤其是被人称作翘楚的那一帮人,骄傲自大,为虎作伥。扫地老者撞到其中一人,哪怕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们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嫌弃着要动手,宁全正好路过,反过来把他们教训了一顿。
他一想到那些翘楚们哭哭啼啼地去找朱戚哭诉就想笑,一想到朱戚明知真相却选择保他们就想笑。
他在惩戒室里耐心等了两天,没有要给他开门的意思,待乏了,便抬脚踹出一个洞,下山吃东西去了。
看他不爽的人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不在乎。
他对这些人是半点感情没有,不恨就不错了,还跟他谈什么仙人亲传的慈悲?
他凭什么因为这一个身份就要尽职尽责地慈悲渡人?他凭什么要因为所谓的尊卑所谓的正道去原谅?规矩摆在面前了,他就必须要遵守吗?委屈就一定得说出口才是委屈吗?人多就是正义的一方吗?正义的对立面就一定坏得彻底吗?
谁说的?
你们是谁?
你们懂我什么?
众人只见不远处诡谲到生出些妖冶的男子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硬要拦,那就一个都别走了。”
宁全背在身后的一只手缓缓抬起,手背的猩红纹路仿佛用血画就,诡异至极,可怕至极,随着他的动作,众人脚下踩的地板似乎也震动起来,这时,地面裂开红色纹路,四周轰然竖起一道巨大的屏障,连夜幕也遮去,月光隔绝在外,透不进一点风。
“那是什么?!”
“气,气域?太大了,怎么会有这么巨大的气域。”
“怎会有大红气域,这是不祥之兆啊!”
外头的弟子仓惶出逃,搬救兵的搬救兵,回娘家的回娘家,转眼间,热闹的宴会就冷清了。
赵宿上下看看:“小宁兄这是要赶尽杀绝了?”
一道可怖声音从宁全身后传来,众人为之一愣,因为那绝不是人的声音,像狼,狮子,或是别的攻击性极强的动物。
一头体型硕大的,由黑雾聚集而成的狼缓缓走出,能咬穿人骨的犬牙似乎刚刚撕咬过活物,血是一条条往下淌,黑雾形成的毛发如火焰般燃烧着。
与那双凶戾狼眼一同看过来的,是一双透着漫不经心的桃花眼。
赵宿仔细把这头鬼狼与古籍里的神妖奇兽比对,再博览群书也没见过这是个什么东西,忽然想起一点,由恶鬼怨气幻化而成的邪物,就是这般奇诡瘆人。
赵宿指着宁全:“他,他用了鬼术!”
“什么?!他不是仙人亲传吗?华山大会榜首,近几十年唯一一位修成无情道之人,这种人怎么会用鬼术,他他他,他疯了吧!”
“他这是要用气域困我们在此,再用鬼术把我们啃噬殆尽啊!”
“朱宗主,现下需要我们齐力赢他,不然,我们都要成那恶鬼的盘中餐了!”
朱戚:“那就同他杀!”
“且慢。”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众人后方传来,不算高,不算低,周围人都能听到,包括不远处的宁全。
看到酒应山从他们身后走来,宁全双目颤抖。
他忽然就怕了。
看到酒应山,他忽然就忘记方才有多想让这里的人都死在他手里,与他有仇的没仇的,凡是铁了心要护祝聪的,他都要杀。
感情啊,太可怕了,他一时怨起心头要来杀人,看到曾经养他教他的酒应山,又希望他从没来过,这不过是一场梦,醒来还能高高兴兴地去找雁青,也能没心没肺地提着酒去看望这坏老头。
不是梦。
酒应山看他的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悲凉,因为这位老人似乎在这位小徒弟身上,看到了上一位逆徒的影子。
宁全手放在鬼狼脑袋上,示意它先别动:“老头……你……你也要像他们一样吗?你也不信我了吗?”
酒应山还是看着他。
眼眶滚烫如有焰烧,眼泪在控制不住往上涌,宁全死死忍:“你走,你走好不好,我让你走,除了祝聪都可以走,我只留他一个。”
朱戚放言:“竖子休要胡言,今日该降的,是你。”
赵宿:“他这自信究竟从何而来,这股力量又从何而来,哎呀呀这小朋友真是让人头疼,他是真觉得能一人战胜我们所有,还放我们一马。”
“有人在给他撑腰。”
“谁?戏梁人的那帮人?前不久与他结为道侣的雁青?”
赵宿更为震惊:“什么!和谁结道侣了?”
“等等等等诸位,诸位莫不是忘了,他是谁的亲传?”
不是各位长辈健忘,而是降重仙人从未参与过他们的恩怨,哪怕打得双方头破血流了,蓬莱的仙人,也不会过问。
可他们还是第一次与仙人亲传起冲突,而这位亲传,又是何等的嚣张。
一位金衣老者听不下去了:“尽是危言耸听,我来会会他,试试不就知道有没有这么可怕,有没有人给他撑腰。”
说罢,金衣老者飞身上前,大袖翻飞,武器大概是一根形似打狗棍的棒槌。
宁全手底的鬼狼察觉杀意,不顾宁全指示,一跃而起,当空化雾,扑了老者一脸后又瞬间在他身后聚形,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等人们看清时,老者的一条手臂已经被咬下。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夜,也象征着,这势必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