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聪怎么也没想到,他费劲多少财力与心力找来的帮手竟然完全拦不住宁全,随着一个接一个人的倒下,一个接一个惨死,就好像来的根本不是个人,而是自地狱爬出来索命的厉鬼!
那把名为天光的长剑,生生捅穿了朱戚的咽喉,这位颐指气使多年的长者,竟跪倒在一人身前。
赵宿被鬼狼咬断一条腿,在角落苟延残喘,死死盯着鬼狼的方位,生怕呼吸重了些,那鬼狼又要张着獠牙扑来。
后方传来焦急的挖凿声,赵宿往后一看,原来是有人正在用剑和石头砸着气域。
酒应山在牵制宁全,鬼狼在与其他人周璇,没人注意到这里。
赵宿瞥了眼宁全,然后拖着在汩汩冒血的腿柱往那些人的方向爬去,喘气道:“能砸开吗?”
“好像可以,已经出现一条裂缝了,等等,快啊快啊动作要快,赵兄快来搭把手!”
赵宿腿废了手能动,也用剑柄不断地砸那道裂缝。有一件事他想不通,如果宁全此刻仍有源源不断的法力,那么这道裂缝是怎么存在的?气域与施法人气海相通,宁全没事,气域又怎么会——
除非,是施法人有意给他们机会。
谁知在挖凿的人手一滑,石头砸在脚背,当即忍不住大叫一声,鬼狼双耳一竖,猝然转向他们,从喉腔滚出一声刺耳的狼嚎,刹时扑向他们。
赵宿等人吓得作鸟兽散,可就在鬼狼足以撕开肉身的利爪要触上几人时,一道散漫的哨音随口响起,鬼狼旋即调转方向,转战其他人去了。
那道哨音,正是来自正在和酒应山交战的年轻人。
赵宿一边震惊看着宁全一边冲他们吼:“快砸!快啊!”
终于!
猩红气域的一角出现一道可供人穿行的裂缝,赵宿立马冲气域里的其他人喊:“这里有出路,各位!在下先走一步!”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有手有脚的人都拼了命地往缝隙钻。
祝聪这种贪生怕死的当然不会错过这种机会,一把拽开前不久才保护过他的侍从,撒开腿往前狂奔。
宁全侧身时,恰恰躲过酒应山刺来的一刀,刀锋遇发则断,几缕鸦发蹁跹到远处,他眼眸一转——
就在祝聪即将抵达裂缝时,裂缝如伤口生肉般瞬间长好,祝聪扑跪在气域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去哪了?去哪了?刚刚还有的……”
酒应山招招是杀招,宁全一一躲过,换作以前,每一招都能精准他在他身上,可,今夕不同往日了。
师徒二人并未说话,而是用法力在做最后的诀别。
酒应山决不允许手底下教出一个殆害人间的祸端,上一个,在他身边更久,也是亲手养大,亲眼看着他走入歧途,亲手送去来世。
他一生蹉跎,就教了那么两个徒儿。
笑起来同样没心没肺,会在早起的时候见他没醒,亮着眼睛,趴在床边乖乖等他,平日里师傅师傅的叫,太开心了就会老头老头的喊,没规没矩的样子都很像。
天底下,为何有如此残忍的巧合啊。
宁全一掌打在刺来的长刀面上,角度刁钻,长刀几乎是瞬间断成两半——
我赢了。
他庆幸地想。
“我赢了,师傅,您就听全儿一次好不好……”宁全的眼睛猝然睁大。
酒应山,以断刀,自刎于身前。
有个问题,他没来得及问,酒应山也没机会回答了。
他想问——
师傅,我大婚那日,你来看我了吗?
祝聪仍在不死心地用石头砸着气域,十指被石头膈出了血也不停手,因他知道不这么做就是死路一条,他这样着急这样心慌,竟不知跟随他的侍从是何时悄无声息的。
阴冷,骤然降临。
祝聪双臂高高举起,没来得及落下,两条手臂,咔嚓一声从手肘处连带骨头一齐断开,生生砸在他跟前。
“呃——”喉腔中尖叫未发,先被一道不可撼动的力道砸在气域上,动弹不得,他看见来人,舌头抖得仿佛要打结:“宁,宁全!你敢杀我,你真敢杀我,你杀了这么多人以为蓬莱和天下宗门会放过你吗!”
宁全冷笑:“我还要他们放过。”
他像在碾死蚂蚁一样宰割祝聪,先动手卸了祝聪两条腿的筋脉,他对这个人有着千百倍的耐心,脑中不断蹦现如何折磨祝聪的残忍想法,想着想着,他笑了起来。
祝聪被山崩地裂的痛感逼疯了,破口大骂:“你他妈就是活该!活该!”
啪。
干脆利落的一掌,直接将祝聪整个脑袋扇到一边,脖子险些生生扭断!
宁全语气不再生冷,而是咬紧牙关,双目通红,眼底深处摇曳的幽火仿佛在替他哭嚎,每个字都是从齿缝说出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偏偏选在那天……那天对我来说……对我来说有多……”
雁青赶到,为时已晚。
他只看到满地疮痍,到处是看不出部位的尸块。
跪坐在地的人姿态虔诚,只可惜披头散发,人不人,鬼不鬼,再不见往日模样。
他几乎是跑到宁全身后,用尽全力死死抱住他。
宁全双膝前,是一具尸体,用衣服盖住,勾勒出佝偻矮小的身形,旁边,放着一把染了血的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