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是谁的血从他苍白俊朗的脸颊滑落,滴在手上,坠出一朵烂漫红花。
他什么也听不到,也感受不到雁青在抱着他,在不断张嘴和他说话,他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温暖了。
听不到。
一点也听不到。
他杀祝聪,用了所有手段折磨,把他受过的苦千倍百倍偿还回去。
祝聪临死前都在咒骂他,说要不是他他弟弟就不会死,要不是他他就不会被困在幻海五年不得回家,连爹娘最后一眼也没有见上,该死的是他,他这种人最该被千刀万剐,喜欢他的通通遭报应,没有一个好下场。
诅咒最灵了。
在他身上,祝福不怎么灵验,好日子没过几天,诅咒却无一例外降临。
喜欢我会有报应。
宁全像个失魂木偶一样转过头,看到一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他轻轻抚上,手上全是血,不可避免地玷污了雁青。
不要啊……
我什么也没有了。
我没关系啊,我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他看着雁青因他而难过痛苦的眉眼,不禁想着。
这个人被我糟蹋了。
“别过来!”宁全突然发了疯似的推雁青,“别过来,你走,离我远一点,我杀人了,杀了很多人,你别再和我牵扯关系,求你了雁青,求你了……”
“我知道。”雁青更用力地抱住他,他好怕,好怕宁全不要他,“我知道,全儿,如果我说我哪怕知道你今后不好过,我也不会离开你,这样你也要推开我吗?”
“你知道也不离开……我……因为我……我到底有哪里值得你……”
“你很好,特别好,你哪里都值得我这么做,不要推开我,全儿,求你了,睁眼看不到你的日子好苦,我再也不想经历了。”
宁全这时候在想,原来雁青,也会有哽咽求人的时候。
姗姗来迟的两位仙兵,身后如有佛光庇佑,落地时,见此场景,一个摇头,另一个也在摇头。
樊将:“你说,现在谁还能护他?”
吴骞:“反正我们是护不住了,不出三天,蓬莱那边也要派兵,这边的门派也要集结人手。”
樊将:“眼下最简单的就是我们杀了他,取其首级,平息众怒。”
吴骞摆手:“你狠心动手你来,我就一算姻缘的,不动杀戒。”
樊将:“我不要。”
吴骞:“你不要?你不要你还提,你提了你还不要,活久见了,我吴某这辈子还能听到杀伐果决的樊师姐不忍心杀谁。”
“谁不忍了,讨伐书还没下呢,再等等罢。”
“心慈手软,女人啊。”
“胆小如鼠,男人啊。”
就在二人拌嘴时,宁全手刀劈在雁青脖子上,将人打晕,扶起,朝他们走来。
樊将上前一步,莫名知道宁全要做什么,抬手接过雁青:“你想好了?”
宁全看着雁青沉睡的脸,点头,沉沉“嗯”了一声。
吴骞在一旁哗啦啦翻书:“你杀的人太复杂了,什么罪名都沾点,最严重的残杀同门,欺师忘祖,会在你死后降下惩罚。”
宁全垂着眉眼,仍然看着雁青:“嗯。”
“黄泉路你走不了了,轮回也没了,永生永世做个孤魂野鬼,你做这些,竟然完全没想过后果吗?”
宁全淡声道:“都好。”
吴骞:“哇!我吴某竟认识此等奇人。”
樊将:“下次再见,就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宁全点头。
樊将和吴骞正要转身——
“等等。”
雁青垂落的那只手被宁全抓着,宁全撩起眼皮:“先把他给我,你们,可能要回避一下。”
吴骞:“……”
吴骞:“哇。”
樊将:“那边房间我看空着。”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