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教我要怎么面对现实、面对生离死别,教了我两年,等她走了我才学会。”
“我有的时候还在生气明明她也很想爸爸,为什么不说,不告诉我,还不让我想。”
“等到我也很想她的时候,想和舅舅说,但看到舅舅比我还伤心,我才明白。”
空荡的天飞过排排大雁,墓碑上,镌刻的名字落进时间埋下的灰,被轻轻擦拭干净,两个年轻人印在上面,鲜花簇拥在侧。
如果裴陆不说陈意年永远想不起来,那场大雨冲刷了他所有记忆,而他也因为没按时到家被妈妈关在家里三天不许出门。
原来那是第一次见面。
那两张照片还是从结婚照上裁下来的。他看向裴陆,即便这样问没礼貌,但还是想知道,“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隔了一会儿,裴陆说,“因为我见过你妈妈了。”
陈意年略显不满地眯眼,裴陆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和你说,我们第一次见面在什么时候。”
“什么地方都可以说。”他把下巴抵在胳膊上闷声说。
“如果她不在家,你送我回去,她一定会让我谢谢你,和你交朋友。”
陈意年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又看看那个笑得极其明媚的阿姨,过了好久才“哦”了一声,“那她也会让你给我带很多口味的包子吗,请我去你家做客。”
裴陆点头。
但是自己妈妈肯定不会同意的。
陈意年奇怪自己竟然在替他庆幸。
“所以很抱歉。”裴陆说完发觉不对,急忙抬起头,怕他误会,“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因为我确实做了很过分的事,我带你来这里也没有想让你可怜我的意思…是我们没吵架之前就想了。”
陈意年猜到他会这么说,不是很高兴地敷衍点头。
“也是想确认我是不是还喜欢你……”裴陆又小声补充,无措地低了低眼,不知道陈意年是什么反应,看着地面他们踩下的脚印,承认,“我很喜欢你。”
陈意年背着脸听着。
喜欢的也是以前的陈意年。
“都是你。”裴陆还在说,头埋得低低的,“全部都是你……”
他想过放弃,但根本做不到,所以想来看爸爸妈妈,不确定接下来要怎么走,却因为自己的问题耽搁。
可能这也是妈妈想让他自己解决的事。
虽然默默喜欢妈妈一定会说他是胆小鬼。
陈意年全部听他说完,站起来,“天黑了,我要回去了。”
“还有最后一班车。”裴陆也慢慢起身,腿有些麻,他在陈意年后面,攥了攥手,问,“你是要出国了吗?”
“嗯。”
虽然真的是最后一面,但裴陆还是很开心能在陈意年离开前和他和好。
就是胸口和鼻子酸酸的不太舒服。
赶在大客车发车的前三分钟,两个人上了车,车里没几个人,裴陆坐在了里面靠窗的位置,陈意年在外面。
路上有雪开得很慢,车身摇摇晃晃,车前面有个老旧的广播,报着晚间的天气预报,接连几天都是晴的。
“那我能去送你吗?”沉默了好一段路,裴陆问陈意年,那双在昏暗环境下更显明亮的蓝色眼睛看过来,他在对视的一瞬避开。
“不用。”
“……”裴陆点点头。
一个小时他们才回到连沂,顶着满天的星星。
在公交站下车,裴陆故意走得慢点,等到陈意年停下才停下,先前拦着他的车也缓缓驶来,司机下来拉开车门,对他们颔首。
陈意年看了裴陆两秒,别扭地背对着他,“送你回去?”
这次裴陆没拒绝。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陈意年也不说话,看着窗外。
裴陆忽然想起来那张卡,急忙从书包夹层里翻出来,轻声叫他。
陈意年皱眉,“怎么在你这儿?”
“你落在舒愿家了。”
陈意年收下,仔细揣进兜里,几个呼吸后,“从手机里掉出去的。”
裴陆:“……”
又归于平静,车子速度也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不挡路的路边,司机看了看后视镜,下车帮裴陆拉开车门。
分别的心情很难形容,裴陆故意很慢地挪着下车,道了谢,司机又先他一步关了车门,好像拦着他们一样。
回笼的热意快被冷风吹干净,裴陆想在这儿看着陈意年走了再走,车窗恰在此时降下,陈意年看过来。
裴陆攥紧书包带,不想眨眼地盯着看回去,一遍一遍描摹着他的样子,声音快轻得听不清,“那再见。”
陈意年不明所以他的所有情绪,“嗯”一声,但是没和他说再见。
裴陆犹豫着向后退一步,看见陈意年在和司机说什么,心脏莫名越来越快,然后车子别过来,车灯对着他,要为他照路。
视线在愈暗的星空下纠缠了一会儿,被距离扯断。
他边走边疯狂找各种理由回头,系鞋带、看路过的狗,回头看路边每家院子,虽然顶着光根本看不见陈意年,但也想让他看见自己。
到了最后一个拐弯,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往后看,车子也慢慢向前发动,最后彻底离开他视线。
站在原地愣了好久,裴陆才摸出兜里的小手机,编辑起再见的短信,翻着发件箱这三十多天每天发给陈意年的短信,感觉脸热。
幸好不会看见了。
他还以为陈意年讨厌到不想理他,原来只是因为卡从手机里掉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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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开学一点没拖拉,直接就进入了高效的复习模式,高考倒计时黑板上一个,严萍又在下午回学校时在墙上挂了一个,显眼的黄色。
一模、百日誓师、三月初化干净雪,连沂彻底进入了雨季,第一场雨就连着下了几天,直到春分。
“祝我生日快乐。”
一大早,季仍咬着面包特意停在舒愿旁边说。
“生日快乐。”舒愿愁眉苦脸地拄着笔。
“太敷衍了,幸好今天不是我生日。”季仍从书包里给她掏了瓶还热着的牛奶,“谢谢你昨天给我讲题啊,一点儿没学会。”
舒愿“啧”了声,但昨天确实浪费自己不少时间,她收下。
“你脸到底怎么弄的啊?”季仍还是没走,靠着她桌子问。
舒愿扒拉了一下刘海,但刘海已经被她养长别上去了,她又摸了一下脸上的创可贴,“没事啊,被家里猫挠了。”
“真的?疼不疼?打狂犬疫苗了吗?”
“嗯嗯嗯…家猫不用打。”舒愿连连点头,“你快回去吧,要上课了。”
“……你老赶我干嘛?”季仍弯下腰把脸凑她近点儿,舒愿怼开他,路过的同学也拍他一下,“挡路啦挡路啦。你能不能别老骚扰班长啊,天天跟孔雀开屏似的。”
班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喜欢舒愿了,不太修边幅的少爷现在每天换一身衣服和造型,就是追求人的方式略显拙劣,幼稚得像小学生。
“谁啊,她昨天给我讲题了,我还不能关心一下嘛?”季仍直起身反驳道。
“哎呦都关心了。你怎么不关心关心别的女生呢?”
“你有病吧!”
“干嘛,说中了还急眼。”
舒愿捂住耳朵不想听,也侧面拒绝过季仍,季仍显然也清楚,和那个同学闹着吵了几句嘴就回座位了。
他可没裴陆那么有分寸……舒愿想着,突然想起今天是裴陆的生日。
再怎么说生活都要继续,她找了几个裴陆更熟悉些的同学,拉了个群想讨论一下晚上出去吃饭的事。
季仍在最后排,抬头,但只能看到她低着的后脑勺,余出两根手指敲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