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去比赛你为什么要跑。”
坐在私人飞机上,陈意年拿冰袋敷着一边红肿的脸,盯着窗外不想理她。
飞机迎着晨光拨开层云,金光沿着天边铺满整座天空,景色绝美,无人在意。
谭韵快被他气死,不后悔自己打的这一巴掌,如果她能和陈意年在拳击场上见,她想把他打到退役。
三十多天,他乖得跟什么一样,临门一脚前却送自己这么一份大礼,等同于她一个多月的心血白费。
“你告诉我去比赛我会拒绝?你们怎么总爱做这种勾当。”
“你就是这样和长辈说话的?”
“你们的行为只配得上这个词。”
谭韵嗤笑一声,看他的眼神完全就像看一颗下在棋盘却毫无作用的棋子,更多的是悔恨自己为什么会布这样一局棋,“你真的以为我不能就这样把你留在国外?你哪里来的自信。”
陈意年不假思索道,“因为你只有我一个儿子,我是陈家的长子,将来陈家是我的,你只是辅佐陈家的帮手而已。”
“继续说。”
“但是我没兴趣。”他坦白。
“你的兴趣只在那个‘好朋友’身上不是吗。”谭韵凝视着他。
向来抓住他的软肋他都会浮不住气。
她看着那双蓝色眼睛冷冷看回自己,带着对所有物不加掩饰的独占,不免有些失望,继续道,“你们不是一路人。”
“这些事和他没关系。”
“他受的伤”
陈意年猛地站起身,直直逼近她,“他受伤和你有关系?我告诉过你别动他,是你让宿忱派人去做的?”
谭韵失望透了,在他身上看不到一丝长进,莽撞狂妄全是漏洞,“如果我是你的竞争对手,今晚他和你全会出事。”
陈意年坐下,重新敷上冰袋试图冷静下来,“和你没关系就好。”
“这不是重点。”
“这就是重点!我不希望我的妈妈为了让我长点没用的记性随便去干涉别人的生活,这不公平,没人会这样做。”
还很天真。
谭韵不想浪费时间和他对话了,扣合电脑,“什么时候你真的得到了陈家再和我谈公平。”
“不久了。”
抵达墨尔本时,所有人都换下了连沂穿来的棉衣,在这里享受一天内的四季轮换。
时间像安装了加速器,陈意年每天都在加紧训练,偶尔会和又成为对手的罗文一起。
“我妈妈想让我当医生。”三月傍晚的温度凉爽舒适,踩着回酒店的路,罗文叹了口气说。
很久没见,他已经褪去了初见时的锐气,在训练场训练时也畏手畏脚的。
陈意年没空和他谈心,罗文继续说,语速惊人到离谱,“因为我妈妈的医院在研究一项新型病,他们说全国都没有几例,而且救下得了这个病的人对他们很有意义。可是我对这些一窍不通,但她依然想让我参加,我不明白。”
“嗯。”
“你就不能表现得你想听一些吗!”罗文大声喊,引得走过的人都朝他们看。
“如果你去了就没机会赢我了。”陈意年捡了句话。
“不该这样解决问题!”罗文抱住脑袋,棕金色头发被他揉得一团乱,“我一直在向她证明自己,但她从来不肯正眼看我,她也不喜欢支持我赛车的爸爸。我要疯了……如果他们离婚了我会接受,但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该做些什么!”
陈意年带他走进公园,把他摔进水池,“你冷静了吗,冷静了就爬出来继续走。”
“!”罗文震惊地从水池里爬出来,公园的人都惊奇地望向他们。
“你永远这样自以为是!我是把你当作朋友才会和你说这些!”
“我需要一个连选择都做不出来的朋友?”
罗文抹了一把脸,水顺着深邃立体的眉骨流下,他忽然攥起拳头砸了陈意年一拳,对方甚至没有惊讶,猝不及防还了他更重的一击。
两人顺势扭打在一起,拳脚全下了全力,但都默契地避开了对方的旧伤,最后在所有人的惊呼中一起跌进水池里。
“明天的新闻会是什么。”水池有两米多深,罗文浮出水面说,撩起头发。
在看到陈意年浑身是水、满脸淤青狼狈不堪的样子,他大声嘲笑,“你这个样子乔兰还会喜欢吗?她会骂你是个蠢货!哦,用中国话要怎么说,出水芙蓉?形容你像一颗愚蠢的植物!”
“……”陈意年嫌弃地离开冰凉的水池,又在罗文大笑着上岸时把他掀回水里,转身就走,留他一个人扑腾。
第二天两个人被关了一天禁闭。
第三天又在训练场吵架,撞碎了五台赛车,罗文想通了。
第四天,他们满脸伤,他拿了银牌,站矮了陈意年一大截儿,不高兴地洒了他满身香槟,但还是邀请道,“采访结束我们一起去吃晚餐吧!”
“还有你的伤,有事吗?我亲眼看到你的车在你离开后爆炸了。”
陈意年无所谓道,“没有你打在我脸上那一拳疼。我要回国了。”
“你不休息吗?”罗文难得对他流露出点关心。
“在飞机上我会休息,管好你自己。”陈意年厌烦道。
他算了时间,应付完那些发布会,定下了私人飞机起飞时间和路线,他可以在三月二十号赶回连沂。
罗文看着他恍惚的样子,伸出手,“好吧,祝你回程顺利。下次比赛见。那你要和我爸爸告别吗?”
“我们以后会再见,你太啰嗦了。”陈意年敷衍地和他碰了一下。
罗文耸了耸肩膀,又把香槟对准第三名,他同样是中外混血。
马不停蹄地赶完所有该去的地方,陈意年立马上了飞机,只看了一眼时间,确定自己算得不错,实在耐不住频频涌上来的倦意,陷进床里。
但床并不舒服,硌得他胳膊和腿麻。他皱眉睁开眼,看着四周还模糊的桌椅校服愣了愣,耳边是枯燥的纸笔摩擦声。
他又把脸埋进胳膊里缓了缓,鼻子里灌满了机油和药味,头还是昏的。
终于挺到下课,混着吵闹的铃响陈意年才慢慢坐直身子,和那双许久不见的黑色眼睛碰在一起。
自己回来的时候他还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