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间藏着点点萤火,微光闪烁,慢悠悠浮空飘荡,像揉碎的星子落进庭院,温柔又灵动。
侍女早早备好宵夜,摆在偏厅暖阁之中。暖阁三面围着雕花纱窗,纱帘轻薄通透,既能隔绝夜风,又不遮挡月色。屋内燃着一盏沉香,烟气细柔绵长,淡淡的木质香萦绕鼻尖,安神静心,驱散了白日残留的浮躁。
宵夜做得极简清淡,一碗冰糖炖银耳,胶质浓稠透亮,银耳炖得软糯绵烂,缀着几颗鲜红枸杞,清甜不腻;一碟软糯的山药糕,切成方正小块,表层撒着薄薄一层桂花碎,入口绵密,花香清甜。瓷碗瓷碟皆是素白釉色,素雅干净,适配深夜闲适的氛围。
“夜里不宜多食甜腻。”萧惊尘替她舀起一勺银耳,放入白瓷小碗中,动作从容舒缓,“银耳滋阴润燥,山药健脾养胃,刚好压下白日河滩沾染的潮气。”
沈微澜指尖捏着小巧银勺,垂眸小口进食。银耳滑嫩软糯,清甜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缓缓漫开,熨帖了浑身筋骨。白日在外行走的疲惫,在这一碗甜羹里悄然消散,周身松弛安稳。
暖阁安静无声,唯有窗外虫鸣细碎,风吹枝叶簌簌轻响。两人相对而坐,没有多余闲谈,静谧却不显尴尬,熟稔的默契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用过宵夜,侍女上前收拾碗筷,动作轻缓,不敢打破屋内静谧。萧惊尘送她回寝院,青石路面微凉,月光铺洒其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雪。途经庭院花圃,晚香玉悄然盛放,馥郁花香随风飘散,清甜淡雅,混着草木湿气,格外好闻。
“明日我想炼制几罐润肤膏。”沈微澜放缓脚步,轻声开口,语气闲散柔和,“入夏之后,天干风燥,不少人肌肤干涩起皮,寻常脂膏过于厚重油腻,我想配一帖清透温润的,男女老少皆可使用。”
她素来细心,总能留意到旁人忽略的细碎难处。市井百姓买不起名贵香膏,夏日出汗黏腻,冬日寒风干裂,寻常肌肤不适无从调理,她便偏爱炼制平价温和的药膏,朴实好用,贴合民生。
“我陪你。”萧惊尘应声干脆,没有多余问询,全然依从她的心意,“明日医馆若是清闲,后院安静,恰好适合慢火熬膏。”
简单三字,平实却厚重。不必刻意许诺,无需华丽修饰,他永远有空,永远愿意陪她做这些细碎平淡的小事。
次日天光微亮,天色是通透的浅青色,云层轻薄,风缓日柔,没有前日灼人的烈日,是入夏难得的温润好天气。
医馆开门依旧很早,阿禾提着清扫工具打理院落,药童晾晒前一日留存的草药。后院石台上摆放着干净的陶罐、细密纱布、打磨好的药粉,一应器具摆放整齐,一尘不染,专为今日熬制润肤膏备好。
辰时刚过,医馆迎来今日第一位病患。
男子身着半旧青色长衫,布料洗得发白,边角平整干净,周身带着淡淡的墨香,是街边私塾的教书先生。他身形清瘦,肩背微微僵硬,脖颈不自觉偏向一侧,抬手按压后颈,眉宇间带着隐忍的酸胀,行走之时动作迟缓,不敢大幅度扭动脖颈。
“沈大夫,叨扰了。”教书先生语气温文儒雅,带着几分无奈,“我常年伏案教书,低头批改课业,昨夜落枕,脖颈僵硬酸痛,转头都牵扯着肩背发紧,一夜未能安睡,连握笔写字都费力。”
这类劳损病症最是常见,读书人久坐伏案,筋骨僵硬,气血淤滞,无需汤药内服,只需外用通络药膏,搭配轻柔推拿,疏通经络便可缓解,算不上疑难杂症,却格外磨人。
沈微澜示意他落座,指尖轻轻按压男子后颈穴位,力道轻重适宜,精准落在僵硬淤堵之处。男子脖颈肌肉紧绷发硬,触感僵硬,是长期久坐、睡姿不当引发的筋络淤堵。
“筋脉拘挛,气血不畅。”她轻声说道,语气平和,“无需服药,我先为你推拿舒缓筋骨,再配一帖通络舒缓的药膏,每日睡前薄涂揉搓,三两日便可痊愈。平日里伏案半个时辰,便要抬头活动筋骨,不可长久僵硬不动。”
阿禾站在一旁,认真记下推拿穴位。她近来愈发懂得,行医不止治病救人,更要教人养护身体,细微的生活习惯,往往是病痛根源。
沈微澜指尖纤细柔软,按压揉捏之间力道沉稳,顺着肩颈经络缓缓推拿。酸胀麻木之感渐渐消散,僵硬的肌肉慢慢松弛,男子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长出一口气,只觉肩背轻快不少。
推拿完毕,她取来提前备好的药材,调配通络药膏。艾叶、红花温通经络,羌活、独活舒缓酸痛,搭配凡士林调和,质地温润不黏腻,涂抹肌肤清爽透气,适配夏日使用。
教书先生再三道谢,付了微薄药钱,小心翼翼收好药膏,步履轻快地离去。对于常年伏案的他而言,这一贴简易药膏,便是最贴合心意的良方。
病患走后,医馆彻底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