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鹤的案子尘埃落定后,沈昭宁做了一个决定——北巡。
消息传出,朝堂上又是一片反对声。礼部尚书王直带头劝阻:“陛下,北境刚刚经历战事,蛮族虽退,但并未远遁。陛下若亲临险地,万一出了差错,朝廷怎么办?天下怎么办?”
“朕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沈昭宁看着殿中的群臣,“但朕更担心北境的百姓。他们在边关受苦,朕坐在京城里,心安吗?”
“可是陛下……”
“没有可是。”沈昭宁打断他,“朕意已决。三日后出发。朝中事务,由王直、周文远、王正清三人共同处理。”
群臣不敢再言。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沈昭宁就起来了。翠微替她换上便装——一身利落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腰间佩了一把短刀。铜镜里的人英姿飒爽,不像个皇帝,倒像个女将军。
“陛下,您真好看。”翠微笑着说。
“少贫嘴。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沈昭宁走出寝殿,陆衍之已经等在宫门口。他也换了一身劲装,腰间挂着绣春刀,身后是三百锦衣卫精骑。
“陛下,可以出发了。”
“走。”
一行人策马出了京城,沿着官道向北而去。
北境的路不好走,越往北,路越颠簸。沈昭宁骑在马上,颠得骨头都快散了架,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陆衍之跟在她身侧,几次想开口让她歇息,看到她倔强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小镇停下歇息。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百姓们听说皇帝来了,纷纷出来迎接,跪了一地。
“都起来。”沈昭宁下了马,“朕不是来扰民的。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皇帝?是个女娃?”
翠微脸色一变,正要呵斥,沈昭宁拦住了她。
“老人家,朕就是皇帝。你有什么话要说?”
老妇人拉着她的手,眼眶红了。“女娃,你当皇帝,不容易啊。边关苦,百姓苦。你来了,我们就有盼头了。”
沈昭宁的眼眶也有些热。“老人家,朕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老妇人点了点头,蹒跚着走了。
当晚,沈昭宁住在了小镇的客栈里。条件简陋,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床薄被。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睡不着?”陆衍之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嗯。你呢?”
“我也睡不着。”
沉默了片刻。
“陆衍之,你说,边关的百姓,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靠熬。”他的声音很低,“靠忍着。忍到冬天过去,忍到春天来临。忍到朝廷想起来,他们还在。”
沈昭宁的心揪了一下。
“朕以后不会再让他们忍了。”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北上。又走了五天,终于到了雁门关。
关城巍峨,城墙高耸,上面站满了手持长矛的士兵。见到皇帝亲临,守将激动得热泪盈眶,跪在地上磕头。
“臣雁门关守将韩虎,参见陛下!”
“起来。”沈昭宁扶起他,“韩将军辛苦了。”
“臣不辛苦。辛苦的是边关的百姓。”
沈昭宁登上城墙,望着关外茫茫的草原。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韩将军,蛮族一般什么时候来犯?”
“春秋两季。春天他们缺粮,秋天我们丰收。他们来抢粮食,抢完就跑。”
“城防能挡住吗?”
“能挡住一时,挡不住一世。”韩虎叹了口气,“陛下,臣在边关守了二十年,见过太多生死。臣不怕死,臣怕的是,死了也没人记得。”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
“朕记得。朕会让天下人都记得。”
韩虎的眼眶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