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洵身体好了一些之后,干了一件让整个逍遥宗都震惊的事——他下厨了。
小伍蹲在灶台前烧火,看到谢天洵走进厨房,手里拿着一把青菜和一块豆腐,吓得差点把灶膛里的柴踢出来。
“谢、谢前辈,您怎么来了?”
“做饭。”
“您要吃什么?我来做——”
“不用。”
谢天洵把青菜放在案板上,拿刀切。他的手很稳,虽然瘦,但刀工还在。青菜切得整整齐齐,豆腐切成小方块,大小一样,像用尺子量过。
小伍在旁边看呆了。他不知道谢天洵会做饭。事实上,谢天洵年轻的时候经常做饭。那时候温迩刚入门,每天练剑累得半死,他给她炖汤补身体。后来温迩长大了,不需要他做饭了。再后来他被关进魔渊,三百年没碰过刀。
豆腐汤炖好了。谢天洵盛了一碗,端去竹苑。走到半路,遇到温迩。温迩正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啃饼,看到他端着一碗汤走过来,愣了一下。
“师尊,你做的?”
“嗯。”
“什么汤?”
“豆腐汤。”
温迩接过碗,喝了一口。豆腐很嫩,汤很清,没有多余的调料,只有盐和一点葱花。味道很淡,但很好喝。
“好喝吗?”谢天洵问。
“好喝。”
“比小伍炖的排骨莲藕呢?”
“不一样。排骨莲藕是浓的,这个是淡的。都好喝。”
谢天洵在她旁边坐下,看着远处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你小时候,也爱喝豆腐汤。”他说。
“嗯。你那时候经常做。”
“后来你不喝了。”
“后来你忙了。我也忙了。”
谢天洵沉默了一会儿:“温迩。”
“嗯。”
“这些年,辛苦你了。”
温迩端着碗,没说话。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豆腐,豆腐在汤里浮浮沉沉,像小船。
“不辛苦。”她说,“师尊,你更辛苦。”
谢天洵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右肩。他拍得很轻,像拍小孩。
“喝完回去躺着。别乱跑。”
“知道了。”
温迩把汤喝完,把碗递给谢天洵,站起来往院子走。走了几步,回头。
“师尊,明天还做豆腐汤吗?”
“你想喝?”
“嗯。”
“做。”
温迩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谢天洵坐在石头上,看着她的背影。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把空碗捧在手心里,碗还有一点温度。
慕少倾·豆腐汤
慕少倾不知道豆腐汤有什么好喝的。他尝了一口,淡的,没味道。但温迩说好喝,他就不说什么了。
他站在竹苑门口,看着温迩和谢天洵坐在石头上喝汤。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很好。不是那种热闹的好,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好。
慕少倾想起自己小时候。他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凌霜宗的弟子大多没有父母,从小在宗门长大。他的师父是古蔺逝,古蔺逝不会做饭,也不会跟他坐在路边喝汤。古蔺逝只会说“去练剑”、“去修炼”、“去面壁”。
慕少倾以前觉得这很正常。现在他觉得,好像不太正常。
“慕少倾,你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温迩喊他。
慕少倾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谢天洵递给他一碗汤。
“喝。”
慕少倾接过,喝了一口。淡的,没味道。
“好喝吗?”谢天洵问。
“好喝。”
谢天洵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慕少倾知道他没骗过谢天洵。谢天洵知道他在哄人。
“你这个人,跟温迩一样。”谢天洵说,“嘴硬。”
慕少倾没接话。温迩在旁边笑了。
“师尊,他不只是嘴硬。他什么都硬。”
“温迩。”慕少倾叫她。
“嗯?”
“别说了。”
“为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慕少倾的耳朵红了。谢天洵假装没看到,端起碗继续喝汤。温迩的笑声在竹林里传得很远。
陆景来找温迩,是在一个下雨的下午。
他撑着伞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袍角沾了泥水。温迩靠在床上,左肩吊着绷带,右手拿着一本话本子,看得正入迷。
“温姑娘。”陆景收了伞,站在门口,“打扰了。”
“进来。”
陆景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慕少倾坐在窗边看书,看到他,点了一下头,继续看。
“找我什么事?”温迩放下话本子。
“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说。”
“我想正式恢复你逍遥宗大师姐的身份。”
温迩愣了一下:“我不是一直是吗?”
“之前是口头上说的。名不正言不顺。我想在藏经阁立一块碑,把历代大师姐的名字刻上去。你的名字,刻第一个。”
温迩看着他,他看着她。慕少倾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陆宗主,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管宗门?”
陆景笑了:“被你看出来了。”
“你太忙了?”
“忙。收了不少新弟子,没人教。谢长安一个人教不过来。师尊身体还没完全好,不能受累。我想请你帮忙带几个弟子。”
“带几个?”
“三个。不多。”
温迩想了想:“哪三个?”
“小伍。他已经算半个了。还有两个新入门的,底子不错,就是缺人教。”
温迩靠在床头,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有蜘蛛网,上次那只蜘蛛还在,织了一张更大的网。
“行。”她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我只教剑法。别的不教。”
“可以。”
“第二,我不当宗主。别的事别找我。”
“可以。”
“第三——”温迩看了慕少倾一眼,“慕少倾也要教。”
陆景也看了慕少倾一眼。慕少倾放下书:“教什么?”
“剑法。你的剑法比我现在的身体适合。”
“好。”
陆景笑了。他站起身,朝温迩拱了拱手:“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把人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