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旭摇了摇头，“不能说。”

米卞咬了一口苹果，不新鲜了，但是甜的。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米卞问。

“休息，”南宫匕说，“明天选下一个任务。”

“你选？”

“你选，我跟着。”

“不管我选什么你都跟着？”

南宫匕看着米卞，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的光没有灭，还在亮着，很亮很亮，像是深海里会发光的那种鱼。

“你猜，”南宫匕说，“你觉得我会不会？”

程旭在旁边举起电脑，挡住了自己的脸。

“你们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这样。”

“我们哪样了？”米卞和南宫匕同时说。

程旭从电脑后面露出一只眼睛。

“就是这样，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米卞抓起沙发上的靠垫扔了过去，程旭接住了，把靠垫盖在脸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南宫匕站起来，走到厨房，米卞听到冰箱门打开的声音，牛奶盒被拿出来的声音，咖啡机预热的声音，南宫匕端着一杯燕麦拿铁走了回来，把杯子放在米卞面前。

“你的。”

米卞看着那杯燕麦拿铁，奶泡拉得很漂亮，是一个心形。

“你什么时候学的拉花？”

“刚才。”

“刚才你不是在客厅吗？”

“我可以同时在两个地方。”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南宫匕坐下来，近到米卞能闻到他身上雪水一样的气味，近到米卞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近到米卞能数清他虹膜上那些细微的纹路。

“你早晚会知道的，”南宫匕说，“但不是现在，现在你需要喝咖啡，然后睡觉，明天还有新的棺材在等你。”

“你怎么知道明天是棺材？”

“我开玩笑的。”

“你不是说你不会开玩笑吗？”

“我在学，免得你觉得我太无趣。”

————

螺旋桨的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米卞正在沙发上喝燕麦拿铁，奶泡上的心形已经被他喝掉了一半，剩下半个心歪歪扭扭的，像一个失败的表白。程旭坐在地毯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手指在键盘上飞敲，代码流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米卞放下杯子。

程旭抬起头，摘下一边耳机，“什么声音？”

“像是有直升机。”

程旭把耳机彻底摘下来，侧耳听了几秒，“这个世界有直升机？”

这个问题还没人回答，落地窗外的灰蓝色天光就被一个巨大的黑影切碎了，米卞转头，看到一架黑色的直升机悬停在窗外。不是那种军用直升机，是那种你在富豪排行榜上才会看到的私人直升机，机身漆黑锃亮，尾翼上画着一个红色的符号，像一团燃烧的火。

螺旋桨卷起的风把窗外的灰蓝色天光搅成了一个漩涡。

“南宫匕！”米卞朝走廊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因为南宫匕在书房里，最近他经常待在书房，对着那块从不给米卞看的第三块屏幕，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直升机舱门打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跳了出来，跳到了半空中，直升机悬停的高度离地面至少有十几米，这个人直接从舱门跳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然后稳稳地落在了落地窗外的露台上，他的鞋子踩在玻璃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动。

米卞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咖啡杯。

那个人朝落地窗走过来，步伐很大，肩膀晃得很厉害，每一步都像在跳舞。

他穿着一件红色的飞行员夹克，夹克拉链没拉，里面是一件黑色T恤，T恤上印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头。他的裤子是黑色的破洞牛仔裤，膝盖上破了两个大洞，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皮肤。

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不是染的那种银白，是那种天生的、像北极的雪一样的银白。头发很长，垂到肩膀，被直升机的风吹得乱七八糟，但他完全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