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然。”
黎禾一笑,“你也快是了。”
“最近有在注意养颜。”
黎禾抬眸,望着祝余,见他一脸正经地说此话,觉得有趣:“成效显著。”
“我是怕,日后我俩走出去,被人当作父女。”祝余无奈,“不过,那一天终会到吧。”
黎禾摇摇头,“不会。因为我不打算继续吸食欲望。”
祝余猛然停步,黎禾拉了拉他的手臂,“走,别停。”
梦妖无欲无求之时,就是自我抹杀之时。
“如果这个世界连你都没有了,我要那么长的寿命做什么?”
祝余继续前行。
“这半年,我一直在各种噩梦里挣扎。半年,却似好多好多年。”黎禾望着伞外小雪,声音平淡,“我明白了许多。生命因短暂而痛苦,也因短暂而幸福。”
祝余笑道:“你现在说话,都快像一个老头了。”
黎禾笑而不语。
两人沿着京洛城街道走了许久,最终立于丞相府外。门口扫雪小厮抬头望向二人:“二位有何事?”
黎禾道:“想拜见丞相大人。”
小厮打量起二人:“没听老爷说今日有访客,可有何事?需先通报。”
黎禾微蹙眉头:“倒也没事儿。”
小厮拱手:“那恕不能待客。二位莫要在此处逗留。”
祝余低头,伏在黎禾耳边:“翻墙吧。”
黎禾点点头,随即朝小厮点头:“麻烦了。”
两人离去,远离小厮视线后,来到一处偏墙。祝余左右环顾,半蹲身子,“你扶着我,先上去。”
黎禾踩着祝余大腿,一跃而上,坐在墙头,刚准备下去,却看见一个女子从院子里的房间推门而出。
女子抬头,撞见黎禾,双眼一亮。黎禾一愣,女子模样约莫二十多岁,身材高挑消瘦,眉眼与朱凌霄分外相似。
朱凌雪。当年那个稚童竟然已经成长至此。
朱凌雪也拿眼打量黎禾,瞧着对方也就十七八岁之样,猜测又是哪个想见哥哥的年轻少女,无奈提裙而出:“姑娘,丞相大人早就婚娶,何必如此?”
她走到墙下。
黎禾却是痴痴地望着她。
“我权当今日没瞧见。”朱凌雪一笑,颇有些大姐姐的包容,“若下次被我逮着了,可不轻饶了!”
黎禾张口欲言,想多说些什么。但此时,她感到有人靠近,忙地跳出墙。
墙内传来朱凌霄的声音:“妹妹,你站在院墙下做什么?今儿下雪,也不穿厚一些。”
“刚刚抓蝴蝶呢。”
“又在说痴话。这冬日,哪里来的蝴蝶?”
“可有了!还是可漂亮的蝴蝶!”
两人声音渐远。
祝余撑伞上前,“要不等晚上?”
“那不真成小偷了?”
祝余一笑:“难道现在不是?”
“走吧,回去吧。走累了。”
“我可以背你。”
“好。”
祝余弯腰。黎禾爬上,伏在祝余颈边。她真的累了,不吸食欲望,身体虚弱至极,已经连普通人都不如。
黎禾很轻,轻到祝余一只手就能背起来。
走了一会儿,黎禾在他后背上睡着了。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脸上,他一笑,继续撑伞回家。
“祝大哥......”好久,黎禾的声音在祝余耳边响起。
“嗯,我在。”
“我有点想去岐城了。”
“好。”
“去了岐城,我们再去汶州。”
“嗯。”
“有机会再去看看阿旬哥,然后再去长夜城找如彦。”
祝余身体一顿。黎禾睁开眼,似乎知道了什么。
“啊,没事儿。那我们就去他坟前,同他喝酒。”
“好。”
黎禾抬头,只觉雪越下越大,才知道一向青砖黛瓦的京洛城也会有变得白茫茫的一天。
“等雪停了,我们就去。”
“嗯。”
那一日,京洛城下了很大的雪,阻拦了许多想要迈出家门的脚步。每家每户,便在家中烧炭取暖,一家人围着炉子,久违地享受片刻安宁。
谁也不再惶恐,只珍惜这片刻安宁。
康平盛世能否到来,终究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与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