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洲广袤,他们乘坐仙舟从清澜剑宗到北陆也要一月时间。
金长老在船舷高处负手遥望,前几日还溺于玩乐的弟子们纷纷回房打坐,亦或是在试剑柱前磨炼剑招,就算偶有谈笑,也多在论道。
“人生在勤,不索何获。”金长老十分欣慰,抚须叹道:“我宗弟子勤勉至此,宗门大兴,指日可待啊。”
一旁的周长老无语:“老金,这都出来了,你还盯那么紧做什么。又不是三岁的娃娃,弟子们看到你这张老脸都怕了。”
“既进我清澜剑宗,便是我门下弟子,我自要尽心尽责,好生教导。唉,你说若明光能有弟子们三分勤奋——”
老人忽然抬起枯瘦面皮,皱眉道,“等会儿,明光这会儿又去哪儿躲懒了,午时已过,该不会还没醒吧?”
“行了,老金,先别管那么多了,明光刚让阿鹤送来两坛上好的青竹酿,同我喝酒去吧。”
“这……”
“什么这这那那的,一天两天的,明光又不能把天捅破。”
二人前脚刚走,正在试剑柱前执剑肃立的几个年轻弟子对视一眼 ,片刻之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至于殷明光?
他当然睡醒了。
阿鹤进来的时候,他正慢悠悠地翻书——还是从周长老那里顺的那本绝世秘籍。
阿鹤神神秘秘道,“明光,今儿有好玩的。”
殷明光几乎不在外露面,这些筑基期弟子仅知晓他是金长老的子侄,身份特殊,人又随和,很快就打成一片。这私底下的小聚,总会有人来寻他。
殷明光随手翻过一页,没抬头,“什么?撕书大会还是观星卜卦?”
金长老完全不知道,自己心中勤奋刻苦的弟子们,私底下有多无拘无束。
前日,金长老被叫去喝酒的时候,弟子们也在聚众饮酒,喝完就齐刷刷把平日那些用不上的粗浅功法撕得粉碎。
一个个喝得醉醺醺的,嘴上也没把门。
“这功法啊,反正也记在脑子里了,与其扔掉,不如尽数撕去,了却烦忧啊。”
有个入门已久的弟子,还来传授殷明光心得,“倘若被金长老发现,你就说,这是为了让自己下定决心练会。他便不会计较了。”
不过这撕书大会,去多了也有些无趣。
阿鹤兴奋道:“观星卜卦呀,还有戏可以看呢。”
“哦?”殷明光来了兴致,赶紧把绝世秘籍塞到枕头底下。
这一群练剑的,哪里会观星卜卦。不过是依着运气赌些琐事,今日赌金长老哪只脚出门,明日下一个城池敲晨钟的是男是女。
他们不光赌丹药灵石,还有唱戏表演。这输家得听赢家指定话本,在台上演出来,若是拉不下脸,也能比剑切磋。
不过这脸皮嘛,大家一起丢,多丢几次就没有了。
殷明光好奇:“今儿演什么?”
“说不演话本了,大家伙看腻了,来点儿不一样的。”阿鹤迫不及待,“咱们快去吧,一会儿来不及了。”
“今天给周长老送的好像是青竹酿吧,不要紧,我在里面掺了点儿西凤酒。”殷明光一边穿衣服,一边笑眯眯道,“估计到晚上都回不来了。”
要不怎么说殷明光能跟弟子们关系好呢。支走金长老大半是他的功劳。
“走,咱们叫阿九一块儿去。”
先前殷明光没想那么多,只带阿鹤去玩,没打搅念无咎修炼。方才翻看周长老的秘籍,才反应过来师徒二人应当形影不离。
到念无咎门前,殷明光以为自己得软磨硬泡,赖着不走,才能勉强把人请出来,然而念无咎只意味不明地瞥他两眼就与他们同行。
“阿九,你今日有些奇怪,我以为你绝对不会去的。”
“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念无咎没接话。
殷明光也习惯了,耸了耸肩,到舱底暗室便兴冲冲钻进去。
暗室是危难之时供低阶弟子躲避的地方,不知被哪个奇才翻了出来。
三人刚进去,就有几个弟子推搡着给他们空出位置。郑三冲他招手:“小明,来来来,这边视野好。”
殷小明。
殷明光随口取的假名。
至于理由?
大概是小明一听就很平平无奇吧。
台上站着两男一女,最边上的矮胖男人询问道,“范师姐,敢问你平生最讨厌什么样的男子?”
范师姐皱眉道:“自是趋炎附势,薄情寡义之徒。”
“那周师弟平生最讨厌什么样的女子?”
周师弟看了一圈底下瞪着他的师姐师妹,尴尬道:“这……非得说吗?说了我怕是不能活着走出这暗室了。”
台下哄笑一片。
“你不敢说我们就只能抓阄了。”矮胖男人贱兮兮道,“来人!速速取来器具!”
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纷纷在木箱里添了几张新字条。
“这是在玩什么?”殷明光抓起一把瓜子就开始磕。
郑三:“演自己最讨厌的人,谁先撑不下去,之后就得替另一个人扫洒房间一月。”
而台上周师弟打开纸条一看,还不如不抓。
他崩溃道:“怎么还人写男的啊,谁写的死缠烂打,厚颜无耻之徒!给我上来!”
有人单脚踩着板凳,一边喝酒一边起哄:“男的也得演,快点!”
“不演你就输了!我加一瓶聚灵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