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出门在外就不必叫我师尊了,我们平辈相称就好。”
殷明光总算缓过来,让阿鹤把冰球收起来,“唔,不过你不能叫我明光……我想想啊……”
念无咎想到那枚玉佩上的乳名,微微皱眉。
“你叫我小明就行了,郑三和周师弟他们也这么叫我。”殷明光好不容易弄完,嘟囔道,“这衣裳穿着真费劲。”
念无咎:“……”
殷明光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有些懵懂,“怎么啦?小明不好听吗?”
但是这个名字一听就很泯然众人,简直不要太稳妥。
念无咎顿了顿,淡声道:“无事,很好听。”
“……噢。”殷明光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礼尚往来,也夸奖他:“念九也很好听。”
至于什么九为阳数之极,寓意尊贵之类,大少爷编不出来。
“……”
在天上飞来飞去的阿鹤圆耳微微一动,实在没忍住灵力打了个旋,用翅膀挠了两下。
真奇怪啊。
为什么总觉得背上这两人有点剑拔弩张的味道。
嗯,一定是错觉。肯定是因为早上溜得太匆忙没吃饱。
许久之后,阿鹤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残垣,在靠近一丛疏林的时候,又听见念九说话。
“……师尊,你在记仇吗?”阿鹤听见念九问。
男人语气很平静,像他们刚刚路过的一座破庙,那旧神像倒在断壁残垣之中,只余半张阴鸷的石面。
但人怎么会像庙呢?
而且明光这么单纯,怎么会记仇呢?
阿鹤想不明白,于是它好奇地用神识探过去,然而下一秒,它脑子一沌,像尖锥入肉,当即就有些晕乎乎的,不知怎地,又忘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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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九转着手里的伞,安静的挡去身后的日光,他总是不喜欢阳光落在自己身上,雪色的薄纱挡住他的眼睛,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殷明光伸了个懒腰,足尖一点,躺下来拍了两下阿鹤的背,脾气很好地笑道:“那你想叫我什么?但是在外人面前不能叫师尊哦。”
“念无咎。”
“嗯?”
“我的名字。”
“好吧。但我还是想叫你阿九。”殷明光说,“无咎不适合你。”
念无咎盯着殷明光安抚阿鹤的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为你取名之人,望你当一个终日勤勉谨慎的君子,方能无灾无祸。”殷明光说,“但师尊希望你无论如何都能平安。”
“……”
“而且我觉得你不像君子,倒像伪君子多一些。”
“……”
明明是指着人鼻子辱骂的话,念无咎却定定看着他,直到后者无知无觉地看过来,他才低头轻笑一声。
“殷珩,你真有意思。”
殷珩,字明光。
明光出须臾,一破万古昏。离开青澜剑宗后,此人竟真有几分锋芒毕露。
念无咎又觉得他应当不会只看中自己的美色了。兴许那枚玉佩有别的含义。
如果动了他也看不出来的手脚,只能说明光剑尊的确有几分手段。
殷明光“啊”一声,单手击掌,恍然大悟道:“原来我本名叫殷珩啊。”
是了,他忘记跟阿九说自己失忆的事情了。平日里相处的皆为亲近之人,常唤他的字。一来二去的,他自然不知道。
“……师尊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吗?”念无咎握着伞柄的手微微一顿,默不作声地偏头看他。
一时间分不清殷明光是不是又在演。
“我……”
这时,阿鹤“咦”了一声,“底下那人是百里晖吗?他在这做什么?”
殷明光定眼看去,林中有一黑衣剑修,剑光如雨,同一虎形妖兽缠斗,妖风猎猎,令妖兽颈间的铃铛叮叮作响。
还真是百里晖。
同他缠斗的妖兽似乎还是他人的灵宠。
再仔细一看,百里晖身旁还有一个异常美貌的女人,她身着淡紫色衣裙,捂住胸口坐在地上,似有几分柔弱。
阿鹤忽然道:“林子里有人。”
话音刚落,妖虎颈间的铃铛再响,它身形一滞,硬生生接了百里晖一剑便想逃,孰料此时空中响起悠长鹤鸣,一道寒霜落下,将它困住原地,另一道则飞向林中。
百里晖利落收回长剑,没好气地瞪一眼天上,阿鹤没隐去气息,他早就发现了殷明光一行人。
阿鹤缓缓落地,背上的殷明光探出脑袋,笑眯眯道:“好巧啊,这都能碰见。”
百里晖白了他一眼。
巧什么巧,他来北陆还不是殷明光干的。
江北流闭关突破化神,百里晖理应在他身边护法,虽然他一个金丹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但能呆在江北流身边,他总归更安心些。谁知道殷明光同江北流开口,让他过来当护卫,百里晖只能憋屈答应。
结果一下仙舟,这家伙就跑得飞快。
被强烈谴责的大少爷耸了耸肩,这也不能怪他把人忘了嘛。
谁让百里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叫他一起玩也不搭理,在仙舟上愣是把自己关了一个月。
于是大少爷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
百里晖:“……”殷明光,你真是够了!
紫衣女人上前,同百里晖行了一礼,“多谢道友出手相助,若非您及时出现……”
她声音仍带着几分后怕,眼见着泪水就要落下来,却看见一旁的殷明光似笑非笑。
她顿了一会儿,柔声道:“也多谢几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