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渐渐破碎,红衣少年消失得无影无踪。
念无咎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站在老道士面前。他一字一顿,阴沉道:“薛、妄。”
老道士面颊渐渐碎裂,枯瘦的皮肉化作一抔枯木。
“咚。”
木人坠落在地。
白发男人弯腰捡起被男人三下五除二撕碎神魂的傀儡,撇了撇不存在的灰尘,调笑道:“急什么,你不是说你跟明光剑尊什么关系都没有吗?”
“既然没有,那就让他去死好了。”薛妄说,“免得你总犹豫。”
念无咎皱眉:“我没犹豫。”
“那你为什么出现在小宝塔?”
“我和殷明光的事与你无关。”
念无咎不再理会薛妄,抬头端详倾轧而下的云层,快速掐算殷明光的方位,然而红衣少年的身影像流光的尾巴一样,转瞬即逝,定眼一看,又不知去了何方。
唯有先前附在殷明光剑穗上的半身勉强能察觉出一丝痕迹。
这不可能。
殷明光只是个凡人。
念无咎微微拧起眉心,而面前的薛妄已是几近消失的虚影。
“……”
过了许久,男人缓缓收回手,神识定格在薛妄的神魂分身上,低沉的男声响起。
“宁为先的阵盘在你手里。”
“只是一个赝品。”薛妄指尖一挑,老道士的黄幡化作一六角阵盘滑进他的掌心。
“你父亲的遗留之物,果然克你,你居然直到最后才发现。”
“念无咎啊念无咎,你比我倒霉,那老东西死了都不肯放过你。”白发男人声音沙哑,“不知道等我找到真正的阵盘,能不能连你一起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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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升起浓雾,海水的颜色几近看不清,是厚重的灰白,画面中唯一的光亮便是顺着海浪飘摇的船。
一个时辰后,念无咎站在殷明光的房门前。
阿鹤疑惑道:“宁长歌,你在明光的房门前作什么呢?”
“路过而已。”
“啊?”阿鹤十分疑惑,“你家的路过是站在原地接近一刻钟不动吗?”
念无咎:“……”真是物肖主人形。
男人指尖轻扬,海风顿时换了个方向吹。
“啪嗒。”
船上的乌绣云等人接连倒下。
阿鹤惊得竖起圆耳,然而下一刻,它也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
想起殷明光有多在意这只除了护主几乎没什么可取之处的冰鹤,念无咎抿着嘴唇,一道流光将阿鹤送回房。
又布下一道防御阵法后,他才不疾不徐推开殷明光的房门。
后者安静躺在床上,双手平放在两侧,呼吸平和,乍一看,睡得十分安稳——当然了,殷明光这辈子第一次睡得这么老实。
念无咎摘下面具,露出血红的瞳孔,他沉默地看着熟睡中的人。
六角阵盘的虚影笼在他的头顶。
以念无咎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殷明光已经陷入第二重迷阵,生死虚实,不过一念。
“……”
他本名宁长歌,是宁为先的亲子,因为一些旧事换了姓名。与薛妄,薛妄的道侣裴玉京三人都曾是宁为先的学生。
没人比他更了解他的父亲。
宁为先此人,自诩正人君子,行事坦荡磊落。想破开他的阵,需荡尘明心,不可有一丝一毫的杂念,不可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尤其是对念无咎。
他若想救殷明光,最稳妥的当是封锁记忆,然而迷失自我的人,又怎么出来呢。
“……”
其实明光剑尊的死活跟他没什么关系。
甚至殷明光跟他也不过萍水相逢。
“……”
血红的眼睛缓缓打量着床上的人,忽然,殷明光不知在迷梦中经历了什么,指尖微微一动。
念无咎以为他哪里不舒服,眉心微蹙,孰料刚伸出手,便只是被人无知无觉捏了捏掌心。
“……”
少年人骨节纤细,无论哪里都比男人小一号,但他要是听见别人这么说,大抵是要恼羞成怒的。
殷明光。
昭昭。
你分明说再见面会杀了我。念无咎轻笑一声,就这么握着他的手,一同进入梦中。
……
而殷明光正不受控制,呜呜呀呀哭着。
他抬起手,掌心软嫩幼小,手背肥嘟嘟的,婴孩的手。
偏偏手腕处缠着一根不知哪来的红线,他一边哭一边捏了一下。
很好,这家伙果然又得寸进尺地绕着他的手指不放。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透过朦胧泪眼,他勉强看见床头的花纹。
这是,在清澜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