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要成亲了。袁乐水知道这件事之后突然变了个人,同家人说了原委,带着一柄剑便去了沧州。
殷明光不解:“他不是喜欢袁乐水吗?怎么还能跟女人成亲?”
说完,他反应过来了。
情这一字,重不过权力。
殷明光将红煨羊肉放到阿鹤面前,摸了摸它的圆脑袋,“情爱当真是一件不值得的事。”
“比起爱上某个人,我宁愿爱上手里的剑。”
碗筷交叠间。
殷明光才发现念无咎一直没接他的话,少年人偏过头,疑惑道:“你怎么不说话,不开心吗?”
念无咎放下筷子,问:“昭昭,你喜欢过谁吗?”
“没有啊。”
殷明光下意识回答。
瞬间,他睁大眼睛,猫儿眼亮晶晶的:“阿九,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一开始。”
“我不信,都那么多年过去了……”
但你一直没变。念无咎心想。
当夜。东升小心翼翼敲开书房,“殿下,您让我命人寻的剑,还要给夫人送过去吗?”
“嗯。”
念无咎说,“他会喜欢的。”
……
殷明光确实喜欢,玩了好几年。
之后的日子,殷明光一直待在念无咎身边。他无处可去,既不想回清澜剑宗,也不想到处云游。
本来应该给他指路的红线也每日安安静静的。
于是他也静了下来。
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梦,他几乎找不到破绽,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等它在静谧中露出獠牙。
又一年春天。三皇子去郊外,莫名被野猪袭击,冲撞得满目全非,只能勉强吊住性命。
然后便是皇位争夺,来来去去的,终究是太子登上高位。
奇妙的是,这些风雨始终没有飘进九皇子府。
天启城动荡,人人自危之际,殷明光还在睡懒觉。
隆丰元年,大雪满京华,九皇子府改名景王府。
殷明光团在被子里昏昏欲睡。
边上放着一柄格纹铜剑。鲜红的剑穗自己跳到殷明光的枕头上陪他睡觉。
院外,阿鹤叽叽喳喳堆着雪,一会儿叫他起来,一会儿又自己玩得开心。
翠红推开门,手里捧着一套新衣,笑道:“仙君,主子又为您做了新衣,快些起来吧。”
“嗯。”
殷明光没起来,单手撑在枕头上,看着翠红为他抖开衣袍。
念无咎新岁时节都会为他备一套衣服。
他常穿红,这人却也会送些素雅的。
据说天启许多有能力的人家,母亲都会在这个时节给孩子添衣。
但他明明不是孩子了。
念无咎也不是他的母亲。
翠红为他披上朱红大氅,雪白貂绒领衬得人愈发明艳。
内里白色直裰,袖口一圈镶金黑边,细细描上仙鹤纹。
阿九如今手艺比绣娘强得多,也算是为数不多的长处了。
殷明光盯着系带上灵动纤长,仙气十足的鹤,只觉这鹤应当再胖些,胖嘟嘟的才可爱。
再抬眼时,穿着同色衣袍的念无咎和太子……不,隆丰帝在正厅中谈话。
皇帝想让念无咎帮忙找袁乐水。
那年之后,袁乐水便不知去向,偶尔会给殷明光和家人送信,唯独没再提隆丰帝。
“九弟,朕知晓弟妹与阿水有信件往来,朕只是想再见他一面。”隆丰帝语气温和又不失强硬。
殷明光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他慢条斯理地吹着滚烫的茶水,抬眸道,“那你为什么让他走呢?”
隆丰帝答不出这个问题。
也许是不屑,也许是不想,殷明光懒得理他。
用过午膳,殷明光便同念无咎说要跟阿鹤出去玩雪,然后再去山里看梅花。
男人替他拢着大氅,皱眉道:“深山老林的,保不齐有什么危险,普宁寺有一片梅林,明日我带你去住上几天。”
好吧,这样也行。
殷明光乖乖扬起头,让男人替他系好。
他抬起头看他。
念无咎眼尾染上两道细纹。殷明光依旧是少年模样。
明明他们都是凡人。
大抵只有这时候殷明光才能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一场持续了许多年都没结束的幻境。
殷明光笑嘻嘻地晃晃脑袋,蹭着他的胸口,“阿九,你老了呢。”
男人指尖顿了一会儿,很快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又转到身后替他捋平衣摆的褶皱。
念无咎:“嗯,你还是以前的样子。”
殷明光心里答应他,嘴上还要说,“我不想去普宁寺,我要去山里溜达。”
“林深幽暗,不许一个人带阿鹤去。”
殷明光挑了挑眉,不再说他凭什么管自己,而是忽然转身,笑吟吟道:“阿九,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