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林语晴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眼睛里带着点真心的赞叹:“你现在真的跟电视剧里演的霸道总裁一模一样,比高中那会儿还严肃。以前就觉得你冷冷的不爱说话,怎么十年过去了,感觉更凶了?”
旁边有个女同学凑过来插嘴:“语晴你别乱说,人家陆总现在可是盛恒集团的CEO,那能跟咱们似的嘻嘻哈哈的?”
“哇——”林语晴很配合地瞪圆了眼睛,语气真诚又俏皮,“好厉害。”
她这个表情太生动了。瞪圆眼睛的样子,嘴巴微微张开的样子,和十年前蹲在他面前说“肿成这样你怎么不叫人啊”的小姑娘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陆宴琛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你是几班的来着?”林语晴忽然问,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记得你比我高一届?还是我们同届来着?对不起啊我记性不太好。”
陆宴琛沉默了一秒。
“……同届。三班。”
“哦对对对,三班的学霸!”林语晴恍然大悟地拍了拍额头,“我想起来了,你就在我们隔壁楼,每次月考光荣榜上都有你的名字。我那时候写作文还背过你的范文呢!”
她笑盈盈地说完,完全没注意到陆宴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在隔壁班。
她见过他无数次。
光荣榜上的名字,广播里的表扬,走廊里擦肩而过的身影。她认识他,知道他是谁,甚至背过他的范文。
可她不记得那个秋日下午。
不记得教学楼后面的台阶。
不记得那个被她塞进手里的、皱巴巴的小蛋糕。
她帮助过太多人了。那个在医务室里对她说了声谢谢的少年,不过是她高中时光里微不足道的一个片段,早就被她忘得干干净净。
陆宴琛觉得嗓子有点涩。
“对了,”旁边有人问林语晴,“语晴你现在在做什么?结婚没?”
林语晴被问得脸微微一红,连忙摆手:“没没没,我在实验小学教书呢,教语文。结婚的事还早着呢。”
“你可拉倒吧,咱们这群人里就数你最该结婚。高中的时候就有人追,现在肯定也不少人排着队吧?”
“哪有。”林语晴笑着打岔,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
陆宴琛站在一旁,把这些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实验小学,语文老师,没结婚。
他的呼吸很轻很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林语晴身上,像一盏沉默的灯,安静地照着她,不动,不灭。
有人在喊拍照了。林语晴朝陆宴琛摆摆手,笑着说:“那我先过去啦,老同学,回头聊!”
她转身的脚步轻快,杏色开衫的衣角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一小截细白的手腕。
陆宴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融进那一群花花绿绿的人群里。
“陆总,北京的会议……”老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提醒。
“推了。”陆宴琛说。
老张愣了一下:“可是——”
“我说,推了。”
他的语气很淡,但老张跟了他五年,听得出来这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压着什么东西的语气。老张闭上嘴,退到了一边。
陆宴琛抬起眼,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找到了那道杏色的身影。
她正在跟几个老同学合影,笑得眉眼弯弯的,歪着头比了一个剪刀手。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照成了金色。
林语晴。
十年了。
你不记得我没关系。